說故事的人

十月 31, 2007

日語勉強中(二)

Filed under: 生活 — 鋒 @ 1:34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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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駛過九龍塘火車站,玻璃窗上反映著我木然的樣子,一天的日子便如此過去。

回家仍要為十二月初的日本語四級能力試努力,我這樣喃喃自語。我好像有花不完的時間似的,身邊與我同年紀的人已沒有興致再學什麼,因為這已是到了該拼命賺錢的生命階段,投資大量時間在無即時用途的興趣上實在像買雞股,與賭博無異。

但,這是我甘心情願押下的一注。

聽著Chage & Aska的歌曲,想到若果知道他們在唱什麼的話那會是多麼教人多興奮的一件事。同樣,若果能以日語閱讀村上的小說相信別有一番體會、而以後PS3或者Wii的遊戲我不用只看日語漢字盲猜、去日本的話簡直像去台灣一樣方便、看AV時亦可順便了解女優在喊叫什麼……若果我懂日語。

雖然是聽著ipod,耳筒卻是Sony;旁邊看到一人在玩psp;手錶呢,是Seiko、電話是SonyEricsson;家中正在閱讀的三本書,兩本是日本翻譯流行小說,另一本本地出版的又是關於日本的《出門賞京都》;剛買了一本日漢字典;有位乘客手上拿著明治果汁的膠樽;最近看的一本漫畫是山本英夫的《異能者8》;火車螢光幕上播放著日經指數;下星期將去日本旅行。日本文化就一直如此全方位的深深影響著我。我對身為中國人感自豪,但容我說一句心底話,沒有中國,我只是個沒有根沒有歷史的城市人,但若果沒有日本,我的生活將不成形狀。

突然我湧起了非學下去不可的信念。
玻璃窗的另一頭問我:「喂,你認為自己最光輝的是什麼時候?」
我的雙眼霎時閃出櫻木似的銳氣,心中對玻璃窗的另一頭說:「就是現在。」

十月 28, 2007

太聰明

Filed under: 音樂 — 鋒 @ 1:21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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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我忽略了陳綺貞

最初接觸她的精選集,只對其中一首感興趣,那是〈下午三點〉,因為楊千樺改編唱過,除此之外,其他都沒留下什麼印象。於是在我腦海以為是道聽塗說,將陳綺貞與不甚了了劃上等號。那大約是兩年前的事。

其後又因網上熱烈的討論按捺不住再找來她幾張專輯來聽,而聽久了,開始萌起一些怪怪的韻味。我自己聽歌沒怎麼特意找歌詞來看,當時普通話算得上普通的我老實不大清楚她大姐唱什麼,只聽到一部分,但那一部分就勾起我的注意。例如其中一句「這不是廉價的愛情」,配合歌名〈還是會寂寞〉,令我對歌詞產生憧憬,於是找來歌詞翻翻。

就這樣,從欣賞她的歌詞當中學會欣賞她的歌曲,除了〈告訴我〉、〈還是會寂寞〉,慢慢地一眾主打如〈旅行的意義〉、〈結他手〉、〈華麗的冒險〉也滲出獨有的味道。我開始欣賞她作為創作人除了作曲外還寫得一手別樹一幟的歌詞,所採用的技巧不比專業填詞人遜色,雖然某情道上她的歌詞總是站在女性的愛戀角度上出發還攞出一副儼然小女人的姿態。

所以暗地裡我稱她做小女人。

在很多首詞裡都反映她享受依偎在男角上,受著呵護,看透男角的大男人主義甘心做隻小貓,但同時間她會利用女角弱勢一面擺出無理態度要男角全盤接納並視之為理所當然。這樣的歌詞配合嬌柔的聲線,女聽眾莫不視她為戀愛態度代言人,就連身為男人的我也似感到若我是女人的話也會被當中的句子打入心坎。

話是這麼說,但像陳綺貞這樣〈太聰明〉的女人站在我面前,不知我又會否心動?

十月 24, 2007

新舊相融

Filed under: 動漫 — 鋒 @ 11:5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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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看押井狩《攻殼特攻隊》(95)的時侯仍是個未懂思考的少年,及至看過《Matrix》(99)知道華高斯兄弟的概念正是受《攻》影響(據說還有布希亞云云),令我又勾起對《攻》的興趣。04年《攻》第二部《Innocence》(04)出現,我不知當年香港可有上映,但我是到上年才買碟觀看。因為第一集的偉大,第二集相對失色是我所預計到的,但無選我對那個世界的所有事物的鐘愛,正如《Matrix》第三集縱然破壞了整體的觀感我仍給予它相當高的評價。

《攻》片其中一個吸引我的元素是它對未來城市面貌的描繪,高超的科技城市卻保留現時東方建築的城市樣貌,這種相對的社會格調正好與當中人對靈魂的新舊觀念互相映照。當機器同樣擁有靈魂,同樣可以製造出來的時候,我們人類還有什麼值得自豪的地方?當時我不禁想,那個原裝漫畫設定叫士郎正宗的傢伙可真了不起啊。後來重新繪製的《APPLESEED》(04)同樣展現城市新舊相融的設定,並比《攻》漫畫版(91)早7年已有如此的概念。了不起。

然後很多Sci-fi電影都有過類似的設定,《total recall》(90)、《fifth element》(97)、後期的《star war》等,先進的科技配搭頹廢的城市,彷彿科技的進步沒能幫助普通人。當然另一款未來設定是高科技普及,整個社會都享受高科技成果,像《minority report》(02)、《i-robot》(04),所以將來社會的樣子可謂眾說紛紜。(附帶一提,最近從他人網站看到的短片,想不到5年多前的電影設定已有了初步實行方案,真可謂只要有夢想。)

但在早兩天看過一部電影後便將我從前概念徹底推翻,《blade runner》(82)。士郎正宗原來不是第一人,早在80年代初Ridley Scott便將那種迷戀東方市貌的設定放在電影中了。看著的時候一時間想不起《攻》,只疑惑當中的設定怎麼似曾相識,想到的時候才啊一聲叫出來。

十月 22, 2007

虫虫

Filed under: 故事 — 鋒 @ 11:58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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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班中有兩個漂亮的女生,很受男生愛戴,可是我喜歡的卻是鄰班那個,比我矮一整個頭的女孩。

我叫她虫虫。

她的名字是何思穎,但這個名字只曾在我心坎中呼喚了千百次,一見著她便開口反射性地喊她虫虫。

我倆第一次的相遇,是在小休的時候,打著籃球的我不巧將籃球擲向經過的她,還好她躲過來。我在她腳邊拾起籃球,再站起來,那一刻與她的距離不超過20公分,好不尷尬。我倆四目交投,我的思緒好像不靈光,剛好看到一條綠色的小虫在她左肩上蠕動著,便指著她肩膊說:「啊,有條毛虫。」她立時向肩頭看去並驚慌地丟甩毛虫。我哈哈笑了一聲,她對我怒目而視便走了,讓拿著球的我呆呆站在那裡。後來,不只一次,我後悔當時沒想到幫她撥開毛虫這些較帥的舉動。

她對我噘嘴的表情讓我牢牢記著她的樣子。

後來我才知道她是與我同級的鄰班學生,還有與她樣子匹配的名字。她算不上美麗,與清純也沾不上邊,但整體加起來卻有種莫可名狀的吸引力。第二天我在遠遠一角觀看著她,她與朋友交談的樣子,就這樣,第一次讓我毫無意義地渡過了一個小息。

之後一天的小息時段,我終於見她站在我的朋友當中,我見機不可失,便上前與朋友寒暄乘機與她打招呼。朋友間的情誼在那一刹發揮得淋漓盡致,可笑的是其實我不確定他是Joseph還是Jonathan。這當然被我輕輕帶過,接著我便轉頭向她,為了賣弄小聰明,叫了她一聲虫虫,想不到她皺一皺眉便走開了。不知是Joseph還是Jonathan的傢伙聽到後笑問我,我便一五一十說出,因為當時我覺得是無傷大雅的事。當然,自此她擁有虫虫這個花名卻是我此料不及。可能的話,我應該改一個較好聽的花名,或者,不改花名好了。我那自以為是的幽默,將阿和害慘了,她是另一個。

我知道傷害了她,但我沒有為此說過什麼,甚至看到她時亦是如此稱呼她,於是她總是對我不啾不睬。我知道,若果我改喚她何思穎的話大概她會回應我的,但我倆就維持著這種攻守關係。為何我總是喜歡替人改花名?何思穎這名字很好聽呀,在心中我唸上數遍,然後問自己,為何我就不能說出口而叫她虫虫?,我想到,或者是自我保護意識作祟,在被人傷害我之前先傷害對方。

那我為什麼怕她呢?我不想承認,但也不得不承認,其實,我是喜歡她的。

十月 21, 2007

龍城歲月(七)

Filed under: 生活 — 鋒 @ 2:02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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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重逛九龍城,發覺很多地方都沒變,嗯,這間店舖仍屹立在此,那個地方仍是餅店,甚至賣報紙的仍是那位女士。大家彷彿沒經時間洗禮,仍在老地方守護著什麼似的。

九龍城真是個蠻怪的組合。

東至聯合道,西至窩打老道,九龍城的界限街與太子道西私人屋苑林立,住在這些地方的人非富則貴。但在聯合道至城南道一段就是老式唐樓集中地,再上一點就是東頭村。在侯王道的街市不難見到一眾師奶與一些菲傭進出,但又互不干涉,中間穿插著連周潤發夫婦在那兒買餸。

學校方面,可謂名校林立,瑪利諾、喇沙、培道、民生、迦南,當然亦有黃笏南、英華、聖羅撒,鄰近有浸大、城大及教育學院,組成校網最發達的區域。另區內除了警署、消防署,還有教堂、墳場、法院、圖書館以及眾多公園。有平民的九龍城廣場,有高檔的新世紀廣場;有公立的九龍醫院,亦有私營的聖德肋撒醫院。種種原因不外乎為顧及高低兩個階層。

在聯合道有多得不合比例的理髮店,有數間不協調的傢俱店夾在中間。近年來美容業大行其道,這條街也都滿佈美容店,似超越理髮店之勢。然而,賣書的嘉文、偉文、轉角處賣雞蛋仔的小店仍在,與新的店舖溶和在一起;福老村道近九龍城廣場是條修車廠街,卻有幾間火煱店聚在一頭,似是各據一方,但又出奇地契合成為一禎奇異風景;獅子石道上段仍賣著批發成衣,旁邊的九龍城廣場已是成衣集團經營的天下;雖然九龍城區不乏昂貴食店,豪華餅店仍屹立在此,蛋撻味道不變。

是什麼產生出這樣的社區?利益相沖卻能和諧並處?這天我又邊逛邊想這個問題。

十月 16, 2007

最好的,尚未來臨。

Filed under: 音樂 — 鋒 @ 1:14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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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峰是這些年我最喜歡的多媒體創作歌手。替人作曲,自己出碟,由監製、作曲、編曲、歌詞一手一腳包辦,推出過全英語專輯、與流行歌手合作live show、攪舞台劇、推出散文等等。

他的聲線有點像張信哲,子喉一般的高音。與楊千樺的live同台演出,立時將對方比下去。當然,不是所有音樂都合我脾胃,《camping in Hong Kong》的全英文歌、翻唱的《一期一會》舞台音樂,我聽過後便作罷。唯有像初出道時《床頭歌》這類型的style最合我心意,整張碟聽得十分舒服,但我最喜歡的還是《一個人在途上 travelogue 2》這張大碟。顧名思義是寫於他旅遊的時段,當中的所見所感,其中十分喜歡〈一支煙的時間〉以及〈冷熱之間〉這兩首。我想到,大概是抽過煙的人才能寫出如此的歌詞,使我曾湧起狠狠抽它一口的念頭。

至於在電影《向左走向右走》中用到的〈遇見〉,則是另一次新體驗,起初有如沐春風的感覺,後來又有種淡淡的、無奈的情愫,越聽越有味道,記得好像拿了當年金馬最佳歌曲奬。

但數到我最喜歡的非〈the best is yet to come〉莫屬。第一次聽是在at17的《meow meow meow》內的女版本,後來在《床頭歌》聽到Chet Lam的版本,都有著不同的韻味。〈the best is yet to come〉應該是02年最受歡迎的歌曲之一,不過它沒得到應得的稱許。

這首歌鼓勵我繼續追尋自己的理想,期待光明的來臨;另一方面,這首歌教我不敢毅然決定什麼,捉緊什麼,因為它告訴我「最好的,尚未來臨」。若果它是仙子,那它就是只給你一個願望,並時常提醒你「這就是你最想要的願望嗎?」,讓你在生命中充滿希冀與惶恐的嘮叨傢伙。

最好的,尚未來臨。我仍這樣等待著。

十月 14, 2007

《弊傢伙 搞大左》

Filed under: 電影 — 鋒 @ 1:49 am

 

友人拿了《knocked up》優先場戲票請我也一併去看。香港譯作《弊傢伙 搞大左》,望題生義想當然是有人被弄至懷孕。淺白地交待一下內容,就是一日女主角Alison在pub偶見男主角Ben一拍即合回家纏綿過去發覺懷孕,不想墮胎的她找回Ben,Ben亦想保留孩兒,就是二人就來個步驟大逆轉的先懷孕再相識拍拖。

我較少看這類型的電影,即導演前作《the 40 year old virgin》或者《american pie》之類的電影,公式是有青春少男少女+都市愛情觀佐以大量色情笑料,當然這部也不例外。不過我看得蠻過癮倒是真的,就是知道下一步會怎樣,仍合不隴嘴。拖著伴侶去看其實不錯,一來可窺看對方反應,二來關於片中的懷孕問題亦可乘機討論;電車男去看也可盡興,一來可投射在片中男角身上,幻想有這麼好異性送上門,二來可引作自況,去思考一下自己出了什麼問題。

對我來說,生小孩仍是一件非常遙遠的事情,十劃未有一撇的我理應想著第一二步才對,但這一年身邊的朋友與同事都不約而同透露結婚這等事宜,尤其是考慮到要小孩的結婚變得迫在眉睫了,於是在一旁的我也感染到這氣氛,多了想像這方面的事情。

結婚是第一個里程碑,生孩子是第二個。我們習慣先有了第一個才接著第二個,是因為第一個是與伴侶的承諾,第二個是二人對下一代的承擔,沒有第一步的基礎,如何實踐第二步?這不是教條,而是邏輯。《knocked up》正好讓我們窺見一點未婚、甚至是未相識產子所衍生的種種問題,作為對香港這個性壓抑過度而性教育不足的畸形社會無疑是一次軟性的輔導。

十月 13, 2007

公德淪亡

Filed under: 生活 — 鋒 @ 2:15 am

我站在地鐵車廂的中央,抓著扶手,右邊有個大叔與我一同進來,也抓著旁邊的扶手,但他整個身子很自然地挨在扶柱上;左邊四眼IT look的傢伙也是如此,霎時間我好像被他們包圍似的。坐在我前方是個在跟前放著行李箱的中年大叔,他不時瞄向旁邊坐著的大嬸,因為大嬸正肆無忌憚剪指甲,他那副厭惡表情像無聲指責對方的不是,但對方沒理會,只專注在修甲這玩意上。我疑惑她的指甲丟到什麼地方,仔細一看,只見她的手袋遮著的毛衣部分黏滿了指甲。我重又想起親戚告訴我在旺角見過有人抱著BB在垃圾筒上大便這回事。

在金鐘站很多人下車,只有大嬸留下,這時大嬸施施然將毛衣上的指甲潑到地上。我看不下去,走到另一卡車廂。地鐵繼續前進,站在車門玻璃窗前看到屬於我的倒影,我那副討厭的表情原來已一直掛在臉上。可我能怪什麼人?在圖書館聽到人拿著電話高談闊論、在車站目睹有人不排隊、在商場看到人抽煙等等,我都沒有作聲,我就像其他看到的人一樣只默默忍受,或期待有人出來指責他們。社會公德淪亡,老實說我也有一分責任。

車門這時打開,沒等我步出,外面的人已一窩鋒進入車廂霸座位。我得與兩三個人相碰後才能離開車廂。忽然想到,若果我有死亡筆記的話,大概香港人口會少了三分之一。

十月 10, 2007

魔方

Filed under: 電玩 — 鋒 @ 12:11 am

 

這兩三天都在與魔方戰鬥。魔方,即rubik’s cube,香港叫紐計骰。這件差不多是三十年前發明的玩意,到這刻才第一次在我手裡。回想起來,好像是因為早一陣子網上偶然看到speedcubing的短片,然後在了幾天前看到這街邊有售的玩具才不過十塊,心癢之下買回來。

結果是欲罷不能。從網上找來一些相關網站,又看了一些初學者短片,結果仍花了3個多小時才完成,那刻腦中先是一遍空白,繼而是「啊,終於完成了嗎」的錯愕。昨天心癢之下又多玩一遍,結果又多弄了三小時才完成。我已經是按照記下的步驟一步一步來,但因為中途時常出錯,不諳理論的我只好又重頭再來,結果這用電腦計算理論上最多不出26步可完成的遊戲我居然要花掉了三小時睡眠時間。晚上才開始玩的我可算是一項自作業。

不過,我自覺對頑強地要完成才睡覺的這般狠勁感到滿意。

今天用了1個小時左右完成,我挺滿意。現在,3×3x3已叫苦連天, 4×4x4的話我只能搔頭,更加不用想若果最新的7×7x7在我手中會怎樣。聽說還有將sudoku與rubik’s cube合併出來的玩意,想想已心寒。另外還有一種遮著眼睛來玩的blindfold record,oh Jesus,我按著寫下的口訣也成這個樣子,所以絕對想像不到那些傢伙的腦袋是什麼構造。簡單如轉左轉右向前再轉左兩次左面是剛才的什麼方向這等問題已難倒我。我又回想從前在bio hazard這類電玩遊戲中常迷失方向,怪不得很久之前我已自認是方向白痴。

十月 6, 2007

十年(七)

Filed under: 故事 — 鋒 @ 1:5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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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聲在她耳邊徐徐響起,雙手在面前有規律地舞動著。那雙手像兩隻白鴿,在黑與白的舞池中翩翩起舞。她注視著眼前的一雙手,回憶那些年來的種種片段。

那時自己仍是個未懂事的小孩,與媽媽剛從鄉下來到這個可以看海的城市。媽媽對她說,以後這裡就是她的家。只不過,她的家很小,於是她常走到樓下中心閒坐。那裡有一座木製的傢俱教她好生奇怪。她看到別人用手指在黑與白之間游移,那傢俱竟發出動人的歌聲,在她耳裡仿如雀鳥在耳邊詠唱。她暗暗叫她木鳥。其後她得知,別人給她起了鋼琴這個名字。從此,每天她都待在鋼琴前,聽著她的歌唱。她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她有時唱得好,有時卻唱得差。

後來,她上學了。語言無疑成了她與其他同年紀小孩的隔閡,令她在整年都找不到可供談話的對象。一日,在學校一隅傳來熟悉的歌聲。她循聲音來到音樂室,看到一座不起眼的鋼琴。那天她一邊坐在鋼琴跟前嚎哭一邊撫摸著她,她知道,那是她唯一的朋友。在學校除了上課她整天就待在鋼琴跟前,老師見她在鋼琴上亂碰亂摸,便向她示範正確的彈奏方法。她彷彿聽到鋼琴在說話,原來她一直忽略朋友跟她說的話,或者她沒正確說出自己的心聲。唯一方法就是隨老師學習。她咬一咬牙,隨老師學鋼琴。

老師發現她天份極高,雖然她的技巧尚待磨練,但那奏出的音樂卻給人迥然不同的溫暖感,彷似打開鋼琴的心扉讓人窺見其深處。老師覺得她是塊未琢磨的寶玉,待小學畢業後,便引薦她去一間音樂學校。其實她萬分不願意,但她沒告訴老師真正原因,是因為不捨小學音樂堂那具鋼琴,她的第一個朋友。

在新的音樂學校,她學到比之前的來得多,進步之快也令當中的老師與同學大為驚訝。她在那裡見到很多更古老更美麗的鋼琴,她很珍惜每一次與她們之間的交流,但她更懷念小學那位老朋友,由是每星期她總會抽時間回去那地方與她會面。這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某程度上與她相似,互相依偎。

她的廣東話進步了,聽來已與其他人沒兩樣。但在學校她依舊沒有朋友,她覺得不需要了,只要有鋼琴在旁她已心滿意足。這樣孤高的性子使其他人難以接近她。當然,她亦有過空虛的時候,每看到其他同學有說有笑,自己便跑到鋼琴跟前自說自話。鋼琴也懂回應她的,通過她雙手。後來,她參加了一些鋼琴表演比賽,羸到一些奬項。她習慣在人面前與鋼琴交流了,因為她發覺,原來沒有人聽懂她們說什麼。

這晚她一如以往在這具陌生但美麗的鋼琴前細喁,她看著自己隻手,輕撫著她,告訴她這麼一個故事,一段十年濃縮起來的自白,聆聽對方發出嘆喟與竊笑。

以十五歲之齡奪得亞洲最佳表演獎,傳媒不約而同追問她的彈奏心得。她不知道如何告訴眼前這些人,從一開始,她便將鋼琴視為朋友,內裡包含著她那無人接納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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