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故事的人

八月 30, 2009

二戰電影

Filed under: 電影 — 鋒 @ 2:22 am

這陣子少了看的電影,大概又到了一個飽和、等待消化的狀態。雖然電影看得少,但還是可以談談的,因為最近看了幾部有關二次世界大戰的電影。有以真實歷史作包裝、有以小說改編、有關於愛情的、也有純粹惡搞一番的。

downfall

《downfall》
港譯《希特拉的最後十二夜》,片名是吸引人的,也點出了電影說什麼,描述了最後德軍差不多戰敗、希特拉躲在地下室作垂死掙扎、人心散渙的幾天。最後希特拉吞槍服藥雙料自殺,納粹宣佈投降。
關於希特拉的事總是沒完沒了,有說他是個同性戀者,與他最後結婚的女人根本是拍拉圖式的關係;亦有說因為第一個他喜歡的女人是猶大人,傷了他的心,所以他這麼仇視猶大人;更叫人發噱的版本是,有說希特拉是個女人﹗總之,圍繞希特拉的傳聞可讓電影盡情發揮。

valkyrie

《valkyrie》
《華爾基利暗殺行動》,真人真事改編。事件發生於1944年,德國差不多要戰敗之時。當時一部分政要及軍官,認為希特拉將德國帶入萬刼不復之地,於是想奪取政權。當時有人提議了一個機制,若果希特拉死了,便由某些權力人士接管,繼續戰事。行動代號就取了這個北歐女神的名字。待希特拉簽署了批文,那伙人便密謀行刺他。本片亮點之一是由Tom Cruise飾那個主謀者Stauffenberg。行動最後失敗,全遭處決。奇怪是全片以英語進行,連希特拉也說英語,削弱了應有的迫力。

reader

《the reader》
《讀愛》。Kate Winslet奪得Oscar最佳女主角的電影,配合Ralph Fiennes,繼《the constant gardener》再次合作,令我有所期待。故事背景是戰後德國六十年代。男孩火速愛上這位中女,交歡前後她總要求男孩朗讀書本。其後發現,Kate Winslet是當年囚禁猶太人集中營的其中一個主管。戰後這些戰犯被翻出來受審。她被質疑為何可以協助執行屠殺而無動於忠。她是一個文盲,卻主動認了罪。在獄中男孩仍寄錄音帶給她,她從中自學文字。許多年後,待她白髮斑斑,她懂得閱讀了,她深深明白到當年幹了什麼。出獄前一日,她在房內自殺。那擱起來的書本讓她上吊的一幕包含著雙重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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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fiance 》
改編自真人真事,講述居住在白俄的猶太人躲在森林脫避屠殺。1941年德軍進佔東歐,屠殺大量猶太人,也在每個城市劃分出猶太區,實行嚴苛管制,待遇也許會比集中營好一點。全村被滅,三兄弟(由Daniel Craig 及Liev Schreiber飾)幸免於難,後來帶領一些猶太人,居住在森林裡,組成村落。弟弟帶著一些精兵與蘇聯的紅軍合作,與納粹打遊擊戰。留下來的便作支緩工作。期間面對生活問題,內部不和,人性醜惡盡現。片中Daniel Craig一如摩西,帶領猶太人生存下去。他告訴那些想報仇的人,生存下去亦是一種對抗方式。只是,在這之前他親手殺了德國軍官一家人。戰事結束後,最後約1200人幸免於難。

inglourious basterds

《Inglourious basterds》
說起二戰電影,其實也不過是為了介紹剛上映的這部。
港譯《希魔撞正殺人狂》。畢比特X 塔倫天奴無論如何是值得一看的。Tarantino上一部《飛車奪命殺人狂》,其標誌性的冗長對白,讓我叫苦連天,奇怪這一部卻令我滿意,就比如第一章以對話舖展出來的張力已看得津津樂道。另外,那不依史實,讓Hitler、Goebbels、Himmler等德軍二戰要人燒死在一間法國戲院,這種完全漠視史實但求快感的表現方式叫我著迷,完全是塔倫天奴式的、無歷史包袱、但求一粲的匯聚,當然故事也幽了認真拍攝《valkyrie》的湯告魯斯一默。

八月 29, 2009

Give me an answer﹗

Filed under: 運動 — 鋒 @ 12:01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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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senal win

阿仙奴開季至今比賽全勝,四場攻入十五球,作為球迷我好像很久沒有如此喜悅過。距離上一次奪奬盃己相隔四年,心情一年差過一年。踏入第五個年頭,該年拿下四十九場不敗的功臣全離去了,現在全是新球員,資歷最深的大概是基治吧,都不過是二十三歲而已。

上屆談論阿仙奴可謂少之有少。No hope,no loss,是我上年總結的一句話。
今季本來我對阿仙奴抱有相同心態,賣走兩個正選,只補購一個尚未受過考驗的中堅。上季板凳深度不足的問題根本沒有解決。只是頭幾輪賽事,在缺少路斯基、拿斯利、禾確特等正選攻擊球員下,仍能擁有如此火力,勝出所有賽事,實在令我喜出望外。尤其是去屆令人不忍睟睹的球員,開始看得到進步了,至少不會見到每個動作與決定都鎖緊眉頭。「最緊要進步」,待人律己,我的要求亦是如此簡單。

上季看球賽,除了促進了腦細胞新陳代謝,唯一得著是EQ也值提升了不少,面對場上那些球員幾近白痴的意識與反應,來到季末我連眉頭也沒皺一下了。接著我又反思,自己踢球又何嘗不是令自己滿肚子一團火呢。於是我開始鞭策自己,操練一下說了十多年仍差勁的體能。結果在球場仍是一貫模樣。每次我總是責怪自己因為體力不行,其實技術方面也是一團糟,不過可以推卸體能不夠便好像暗示自己為技術型,自我感覺良好一點。其實,意識方面我算是良好的,可惜一如所有winning eleven精湛的遊戲機迷,一在場上我便眼高手低,做不到自我要求的表現。

今個星期六英超重頭戲阿仙奴作客曼聯。過去數年我都沒有作賽前討論,因為想像阿仙奴可以不敗已是萬幸,實在不知可以高興什麼。今年,我有信心,阿仙奴可以勝出。
也藉此試試我這把烏鴉口威力如何。

八月 27, 2009

臭男人週記(七)

Filed under: 故事 — 鋒 @ 1:33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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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ad trip

我曾經聽人說過,當你不能再擁有的時候,你唯一可以做的,是不要讓自己忘記。

我的頭一陣酸痛,用手指揉著太陽穴。揉了一陣子,我才好過一點。
安娜看著我,然後蹲坐在我旁,倚著牆,與我同望著房內,那個女子的背影。房內那個她露出白晳的背項,半身蓋著被子側睡著。
我忍住淚水,轉頭望著她,等候她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
她突然問我,記不記得阿琛這個人。我當然記得,那是她的前度男友,若果她沒有騙我的話。
她說,阿琛與眼前這個女子就住在我們樓下。

我斷斷續續想起一點事。
記得一次,那是在寒冷的一天。我突然聽到某部電影的對白,剛好是張曼玉與劉德華的對話。那套是我記得滾瓜爛熟的電影。我探頭察看,聲音原來自樓下的單位傳來。
又有一次,我們家的廚房漏水,浸濕整個廚房。那時我好像在看電影,沒加留意。後來安娜下班回來,下層的住客致電投訴,於是她走下去致歉。
這是我對下層住客的唯一印象。
若果安娜看到阿琛,而我找上那個女子…我想起《花樣年華》的橋段。

於是我問,你們就是這樣重新開始嗎?
她搖搖頭說,她下去那單位時,只看到她與阿琛的照片。經她探問,她發現阿琛亦曾是那個女子的男友,就在阿琛離開了她之後的那一年。只不過,隨後阿琛又甩了那個女子,失蹤了半年。看著那個女子,她彷彿看到從前懦弱的自己,於是她安慰那個女子。

若果那天妳碰到阿琛,妳會與他復合嗎?我問。
不可能吧。她直視著我,斬釘截鐵地說。
她一直以為,兩個曾戀上同一男人的女人不可能成為朋友,但她錯了,她倆居然成為朋友。她告訴那個女子阿琛是她的朋友。她從那個女子的話中聽著阿琛不認識的另一面。不過,因為她不想我知道阿琛的事,所以那時沒告訴我。
我聽不下去,我只想知道,她現在有沒有與阿琛在一起,於是直截了當問她。
她說,她永不可能與阿琛在一起了。

然後她指著那個女子,告訴我,她叫小瓊。想到自己本想親近她,卻連對方的名字也未弄清,教我好生慚愧。
她續說,小瓊原本是個溫柔的女孩。自阿琛離她而去之後,她漸漸改變過來,剪了長髮,開始男性化的打扮。後來她甚至模仿阿琛的模樣,穿他留下來的衣服,最後,她好像喜歡了我。
我好像聽著一個詭異故事,耐心聽她說下去。
她知道小瓊是因為愛得不到回報,於是那種愛漸漸扭曲,甚至扭曲了她的本性。她依舊與小瓊保持聯絡,是因為她覺得她很可憐。
不過她怕小瓊看到我後會對我不利。因為她是個警察,有槍在身,不知會搞出什麼事,所以她亦不知如何是好。
偏偏我在最需要你的時候,你什麼都不懂。於是我決定先離開一陣子。最後她說。

到現時我才知曉整件事的始末,她怪責我,而我一句也不能反駁。
因為我真的什麼都不懂。
她說,這兩三個月,我一直有上來探望她,也有偷偷看你,你不知道嗎?雪櫃的啤酒一直喝不完你也察覺不到嗎?
我只能無言以對。
她對我的愛是畸形的,一方面她愛阿琛,另一方面她恨阿琛,想從他手裡搶走我。後來她終於知道你的存在,便計劃親近你……
即是,由始至終,你不是因為第三者離開我?我打斷她問。
她點點頭。
不過,她一直未說到重點。

小瓊假裝在路上碰到你,她知道你喜歡王家衛,想必她說了什麼話…
對啊,我回答。為什麼她會知道…
別看太多電影了,琛。她以憐憫的眼光對我說。
嗯?
她的情緒很不穩定,時常有傷害自己的可能,我也不能放任她不管。因為,到底我也有一點責任。
嗯?
我沒有告訴她真相,她徐徐地說。
你剛才叫我什麼?我小心翼翼地問。
那你記得自己的名字嗎?她問。
我是…話到嘴邊,卻又溜走。我想,想了又想,然後使勁地想,我想起很多組名字,那些名字似與我有所關係,但沒有一組是實在的。
我,居然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我漠然望著她。
她望著我說。
不過,對你說這些也沒用了,差不多又半年了吧,很快你便會忘掉一切,以一個新的身份活下去。忘記了我,忘記了小瓊,只記得你的電影。
你不會記得,你駕著電單車接送我的一夜,你發生交通意外撞傷腦袋這件事;你不會記得,我坐在你的病房等了你張開眼睛等了半年;你不會記得,我忍受著你會忘記我而仍舊深愛著你。
不過,我會一直在旁守護著你,就像今天,如果我仍舊找到你的話。我曾是你公司的秘書,曾是你眼中的簡單的小女人,曾是你眼中愛撒嬌的小公主,曾是個任性的飛女……在你眼中我不過是你身邊徘徊的一位陌生女子,唯一不變的是,我叫安娜。

我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下,伸出手輕撫她的臉。
希望,我的眼中永遠只有妳……
我不太聽到她說什麼了,我的頭又開始痛,恴識漸漸模糊……

〈完〉

後記:
1. 臭男人週記原來只是無聊的發洩,尤其是頭三章,怎知最後卻變成一個類似故事的物體。這樣說是因為到底是我不太滿意這故事及其寫作方式。我不是那種可以一星期寫一章然後串連起來的人,我需要寫好一遍,然後不斷修改、修改再修改,改到一個稍為滿意的程度。不過,這樣子的寫法對我來說也是一種新體驗。
2. 有趣是,不知道自己將會寫出什麼,這感覺更令人興奮。
3. 原來想寫個略帶黃色味道的故事,怎知到最後又變回2B級,唉。
4. 由四月尾第一章到現在渡過了四個月,勉強是臭男人雙週記(其後最後一兩回是臭男人月經)。
5. 寫最後一章之前聽了多遍馬友友版的《東邪西毒》原聲大碟,感觸良多。
6. 我算是個臭男人。男人唔臭,女人唔受。共勉之。

八月 22, 2009

《味覺現象學》

Filed under: 書籍 — 鋒 @ 3:33 am

梁文道

我一向對煮食方面的事宜不太熱衷,甚至對食物已到了無欲無求的地步,不過梁文道寫關於食物的文字倒有興趣一讀。食慾性慾是人的慾望之源,古時的人看一個女子吸引與否就觀乎她的食量如何,巧合地現在我們有時評價女子的吸引力又是從她的食量出發,不過結論卻倒轉過來。

據梁文道所說,這些文章根本不是什麼食評,而是從食物出發,借飲食討論社會的文章。世上根本沒有一套客觀的食評,人人口味不同,甲之熊掌乙之枇霜,最重要的是,現有的文字很難去描述當中的口腹之感。無怪乎對好吃之物我們往往冠以「口感」、「咬勁」這些似是而非的形容。

令我奇怪的是,這本書居然是連載於早幾年《飲食男女》的結集,我十分懷疑買這些雜誌的人可有興趣讀他的文字。可幸這些都結集成書,不然我不會有機會讀到。事實上,有多少在報章、雜誌寫的撰文能夠出版呢?大部分沒名氣的撰稿人的文章,過了一個星期,便已石沉大海,再沒有機會出現於人前。

讀梁文道的文字是愜意的。無他,他寫的筆調相當顯淺易讀,可輕輕鬆鬆地看。而文裡行間每每有令我大呼過癮或點頭稱是或莫名感觸的得著。《味道現象學》又再是一本好例子。為什麼越南菜中有法式麵包?揚州炒飯其實不是來自揚州?兩次隔了百年的試酒會,法國紅酒都輸給美國紅酒?從波蘭集中營寫的食譜為何會是梁文道最深刻的一本食譜?每段文章背後都有個小故事,而我就是被當中的事情吸引著。老實說,我就是那種喜歡明是討論食物但暗地談其他,就好像做著什麼又不專心望著你的人,像個卧底。
社會卧底。

這或多或少影響了我。我參考了他的分享方式,比方很多時我寫著歌曲、電影、足球,但說下去就變了關於自己的事。這是因為,我覺得評論比我更好的大有人在。唯有我消化了這些,分享我的一點點得著,才是獨一無二,才能勾起人的興趣,若果你覺得我有趣的話。
梁文道,對我來說,正是個有趣不過的傢伙。

八月 20, 2009

故事的理由

Filed under: 寫作 — 鋒 @ 1:16 am

一星期前這一天,非常的不好過,一早我便閉上眼倒在牀上。
就這樣渡過了一星期。
我經常抱著如此心境,即比較當中的心情變化來計算日子,而我發覺,這樣想的話,時間好像過得特別快,一轉眼,又到了下一個可以計算的時候。
時間就是淡化一切的最佳稀釋物。在時間洗擦之下,所有感情都退色起來、不再實在,只留下一點輪廓。
我記得,上星期我是十分十分傷心,來到今天,我居然沒有任何感覺﹗
寫日誌更加深化這種思維,一年前的這一天,我在什麼地方,做了什麼事,文字縱然能勾起我的回憶,但當初刻骨銘心的情感已消失無蹤。

很久未試過隨便記下什麼,正如我很久未嘗過什麼也不做,光坐著望向空氣,讓時間溜走。只是現在想到,刻錄下來的僅僅是一個徒具輪廓的表象,根本不能真正保留當初的感受,我又何苦在意寫下什麼?
這個時候,唯有寫故事。因為故事,不如一件客觀的事,根本沒有確定的元素。不同時間閱讀故事,便有不同感受,充分彰顯故事這個特性的魅力。
也許故事更能映照出當初的我。
我終於找到,自己喜歡寫故事的理由。

八月 19, 2009

臭男人週記(六)

Filed under: 故事 — 鋒 @ 1:1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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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d

電梯門打開,我背著她來到她的家門前。她用指尖勾著一串鑰匙,在我面前晃著。
鑰匙的碰撞聲彷如一陣訕笑。
我吞一下口水,取過鎖匙,轉動門把,走進去。我先將她放在沙發,然後亮起燈,關上門。背著她之時我猶豫好不好就這樣一走了之,走一層樓梯回到自己的單位,然後抱著頭好好睡一覺。
若果真的這樣做,我的動gay不但明顯,甚至介乎露骨。
於是我轉過頭,察看她,這時她又好像失去電力兩眼緊閉,昏睡過去。她身上的酒氣已退,並似睡得酣暢,似乎沒有我留下來的必要。當然我必須找點存在意義,於是我問她需不需要喝杯茶,如我所料,她沒有回應,於是我逕自走進她的廚房。她的家佈置得相當簡潔,若果我是個無印主義者,她便是無印老闆,甚至我感受不到有一份家的感覺,只覺身處在一個示範單位。
我打開頂櫃,找不到茶葉,當然找到茶葉也不會有茶煲。連水也沒有,只有一箱啤酒及數枝紅酒,彷彿她是個以酒精維生的生物。我走到洗手間,拿出一條濕毛巾放在她額頭上。剛才我注意到,杯子中只有一枝牙刷。
似乎她仍未有醒來的跡象。
我看一看錶,大概八時左右,我開始有點餓。

好不好致電到薄餅公司,送來一客pizza?送貨小子看到飢腸轆轆的我而客廳躺著一個女人不知又有什麼想法?
剛才進廚房之前,我經過她的睡房,快速視察一趟。沒有布偶、相架、粉紅窗簾,中間只放過一個白色牀褥、腳邊一盞燈。若果你說是一個男人的家我也深信不疑。
我蹲下來看她,注視著她唇上的薄薄的汗毛、察看她胸口上下起伏,想想好不好解開她的鈕扣讓她舒服一點,接著我搖搖頭坐在地上。
她會不會是假裝睡著呢?

有什麼是不會過期的呢?從前我經常問自己。後來,當我得知有賞味期限這回事,便覺得這問題再沒意義,知道未變差的日子才重要,若果那食物的味道變差了,已不適合食用,早就該扔掉,不必待到過期。有人告訴我,戀愛也是如此,於是,我被扔掉了…

我需要做其他事打發一下時間。
第一時間我想替她沖洗浴室。可惜她的家相當整潔,沒有打掃的必要。不過這裡生活必需品欠奉,我想了想,拿了她家的鑰匙,鎖上門,然後回到自己的單位,取了一些食品,心想在那邊可以先吃點什麼。
其實我不太想飽暖。沒辦法,這是動物的天性。
就在我關上自己的大門之後,我才想起,她的單位,就在我的下方。
有什麼地方連接起來。
我興沖沖回到她的單位,甫打開門,已發覺她不在沙發,只餘一件白色恤衫。然後我看到,黑色的裙、灰色汗衫等衣物丟在地上,一直到她的房門前。
我吞了大啖口水。

我首次察覺到打開的房門、寧靜的牆壁,竟擁有是如此大誘發力。
然後他媽的,我又想起安娜﹗在這個嚴峻時候,我居然想起她,想起她的臉,她的微笑,她的嬌嗔。
男人總是這樣吧,每當出軌的時候,所謂的道德便會鋪展過去的童話片斷出來阻攔自己。是什麼意思?為何我們的肉體不能與心境達成一致共識?誰扭曲了男人?是感性﹗感性殺死了純正的男人﹗若果感性的男人充滿矛盾思想,那我不妨放下身段,現在且做一回簡單的雄性動物罷了。
實情是,道德對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安娜已與我分手了。
為什麼?為什麼我仍會想著她?
為什麼我仍會維護著她?
我的雙眼通紅,喘著氣。
就在這時,我看到她走出來。穿著衣服。
嗯?
這是……
是安娜﹗
為什麼你會在這兒?我們似乎是同時開口。她掩住嘴,面露尷尬的神色。
她曾對我說,離開我是因為我倆同居了好一陣子,仍不能好好磨合,更多生活問題紛至沓來,她覺得我的味道好像變了……
說謊。
我終於想起來了。
我倚著牆蹲下,一陣嗆鼻的感覺湧至。她向我靠近,我撥開她的手,然後我運用身體所有能量,不讓淚水從眼眶漏出來。
我永不能接受,永不能接受她因為一個女子而離開我。
因為無法接受,所以選擇忘記。

八月 17, 2009

《過於喧囂的孤獨》

Filed under: 書籍 — 鋒 @ 1:50 am

過於喧囂的孤獨

或許你會有一點兒印象,今年年初新年的時候,一間書店老闆整理書箱時被壓死,數天後傳來屍臭才為人發現。然後一些文化撰寫了文章,結集成書,紀念這個默默為文學付出過的人。
言詞間他們說,想起這個人的遭遇時,便想起一本書。
《過於喧囂的孤獨》。
這本書是個捷克作家赫拉巴爾(Hrabal)最為人熟悉的作品,也是作者最後、最滿意之作。差不多在四十年前完成了。寫完這個書後,一直得不到出版名青睞,至數年後才出版。九七年,年紀老邁的他躺在醫院,一天他餵窗外鴿子時不傎墮下去世。

故事的主角漢嘉,是一名糟老頭,孑然一身,三十五年來不斷在地下室,幹著將書紙以老式機器打壓成一磚磚垃圾的工作。與老鼠為伍,終日躲在一角,幹著相同的工作。每堆書被打包前,他都會放一本喜歡的書在裡面。他目睹比他更大型更有效率的打壓機器,年輕員工幹著精練的工序。總管辭了他不久,最後他選擇抱著書本走進那部老式機器,按下電掣。

漢嘉可說是他筆下的典型,平凡、充滿睿智的小人物。他發明了一個新字Pábitelé以形容這些人。
書本以漢嘉夢囈般的自言自語貫穿故事,中間有回憶,通過書本,佐以大量的文學家、哲學家、詩人、畫家名字及名句。這部也可看作是作者自況,借角色之口,訴說他與文學多年來交織的一份情。

坦白說,我看得很是納悶,不過是被書名吸引過來而已。
那麼這次有什麼值得記下呢?

書名,起一個搶耳的書名,比內容來得更重要。

八月 15, 2009

Yes,I fail。

Filed under: 生活 — 鋒 @ 1:07 am

今天終於完全釋然過來。
對了,我的工程師專業資格考試肥佬了。

由四月中考完一刻,到察看結果那段日子,我都覺得自己可以合格。直到八月十二日,從網上查到自己的結果,我看著那句婉轉的英文,「regrettably you failed in…」,時間好像停頓下來,然後天旋地轉。
我抱著頭,躲在被窩中,告訴自己若果是個夢便儘快醒來吧。
會不會是電腦訊息錯誤呢?或者改錯了試卷?我不斷找尋藉口。
沒有胃口、沒有心情做任何事。我甚至十時左右便在牀上反來覆去。思前想後。
為什麼?到底是什麼地方出錯了?為什麼我會得到這樣的結果?
還是自己一直認同的其實都是錯?一直以來是我太高估自己嗎?
腦中不斷問自己這些問題。
我的心很痛,痛得想結束一切。
整整一兩天我在混沌中渡過。

其實考試一年舉行一次,這次不行便等下次重考好了。嗯,升不了職,加不了人工,但又如何?到底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對比台灣高雄的慘況、對比失去兒子的父親,我的損失簡直不算什麼。
我,知道的。
但傷心就是如此奇怪,你明明知道改變不了什麼,理性明白不用愁眉苦臉,叫自己別悲傷,但就是改變不了這種情緒。
然後隔一段時間又想,究竟出了什麼錯,會不會收到寄錯訊息的通知…好讓自己落入美好的幻想。
就如同所有被甩的痴男怨女一樣。

今天我問自己,在這次失敗中得到什麼。
的確,我的人生中不是面對過很多巨大的錯失,於是嘗到了便不懂得如何應付。若果一下子面對比這次更大的挫折,恐怕我會撐不住吧。這次的經驗對我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好訓練我的精神、EQ、豁達能力,也好好潑醒我,我的確還未行,在心態上,我仍未能堪稱一個專業工程師。

我想過,若果考到了,我會在日誌記下這麼一句:「不是盡力,是一定要做到﹗這句是我欠你的,九把刀。」結果我盡了力,但做不到。不過,現實就是這樣。

或許這次最大的得著是我變得堅強、變得承認自己的軟弱。
我學會從容面對自己的失敗。
Yes,I fail。So what?

八月 10, 2009

得奬了

Filed under: 寫作 — 鋒 @ 1:16 am

今年幸運地拿了個青年文學高級小說的優異奬。上星期日到香港大學領奬了。無獨有偶,坐在我兩旁分別是高級小說及初級小說的季軍得主,都是個女孩,告訴我都是第一次參加而已。作為參與了三年的我,聽到這裡有點面紅。

說是幸運,因為評審就只有三個,即是說只要滿足那三個人就可以了,相反,你只有一次又一次被拒諸門外的份兒。與其迎合部分文化人的目光,我更想做到的是,能寫出吸引大眾的故事。不過,這至少,表示有三個人覺得我的故事還能看,也算是值得高興的事了。

真的,我確實需要什麼肯定自己,來讓我渡過迷茫的時候。

***

<恐懼>

一如其他上班族,我經常在地鐵裡打瞌睡。睡眠不足,加上工時過長,身體永沒可能儲存一百個巴仙的能量。我們大概耗上三分之一的人生睡覺,當中的三分之一又不能在自己的床上完成,於是大部分人都爭取時間在其他地方休息。

比如在車廂中。

深夜時份,我跌跌撞撞走進地鐵站,勉強趕上最後一班列車,隨便找個座位便閉目休息。總站下車的我,經多年的訓練,通常在到站前便自動睡醒。

當我張開眼,望向上方的電子路線表,一如以往駛向總站的燈號正閃動著,告知我列車即將到站。這時的車廂顯得冷清,已沒什麼乘客。我坐在第一個車廂最前列、左排的靠邊位置,隔了一個座位坐著一個穿西裝的男子,對面則坐著老婆婆、留鬍子的男人及長得俊朗的男孩,一個染金髮的青年兩手插袋站著中間。各人都正閉目養神,一切仍是這樣正常的流動著,直至金髮青年說了這麼一句話。

「怎麼這麼久仍未到啊?」

在這寂靜的車廂裡,他的喃喃自語仍清晰傳進每個人耳中,對面的男孩抬起頭,揉著眼睛。

「好慢啊。」坐在我身旁的西裝男子這時稍稍托一下金絲眼鏡對我說。

因為我也是剛醒來,不知道確實行駛了多久,只能勉強露出認同的表情。

「好寧靜。」

「嗯。」我不習慣在車廂中與陌生人攀談,但基於禮貎我還是這麼回應。

「靜得有點可怕,感覺不太對勁……我有不好的預感。」西裝男子這時又說。因為我正盯著電子路線表,不知道這句話是不是對我說的,但他鄰座就只有我,我好歹要顧及他的感受,於是隨口道:「不會吧。」我裝作自說自話,這樣也算是顧全體面亦不失禮貎的一種應對方式。

「車長該不會是按錯什麼按鈕,然後睡著了?」這時又傳來他的聲音。

於是我也不得不轉過頭,去看這奇怪的人。不過是個普通的上班族打扮、大概三十歲左右,架著眼鏡,一副斯文模樣的男人。

「比平常遲了…嗯,現在行駛了五分鐘。」他看著腕錶道。「除非車速比平時慢上一倍,不然我們已經看到月台。但我不覺得列車減慢了速度,車長又沒有告知我們發生什麼事。妳有什麼想法?」

「…不知道。」

「車長會不會被怪物抓去了?」

「嗯?」我呆了半响,連僅餘的睡意也消失了。

「說笑而已。」他微笑起來,然後變換了坐姿。「不過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想像的最壞情況恐怕逐漸變成真實了。」

「最壞情況?」

「就是我們不能離開這架列車。」

「有這麼嚴重嗎?」我皺起眉頭。

「說笑而已……為了緩和一下不安的情緒。」他再次微笑起來。「不好意思,緊張的時候我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來分散注意力,妳不介意吧?」

「…不介意。」我儘量保持微笑。還是頭一回遇到這種沒頭沒腦的搭訕。但我一直盯著他的腕錶,這樣又過了一分鐘,列車仍未到達車站,我的不安感也開始湧現出來。

***

「不好意思,剛才……你所說的,會不會是我們的心理作用所致?」這次輪到我提起興趣問。

「說來聽聽。」西裝男子望著我,臉上掛著期待的表情。

我想了一想說:「就是因為我們都渴望早點回家,所以抱怨列車行駛得太慢。所謂的緩慢不過是我們的主觀感覺,因為我們相對要求它走得快。然後那金髮男子說出我們的心底話,激起我們潛藏在內心的不滿……實際上列車會不會行駛了兩三分鐘而已?」

「不對,列車確實行駛了超過五分鐘,超越平常所需時間。不過這個假設倒很有趣。」

「嗯。」其實我也是為開解自己說點什麼。

「當然我認同在大部分情況下我們的主觀情緒影響著我們的等待標準。比如我們想乘坐計程車時總找不著,不想乘坐時計程車又經常出現;又比如約會吧,等候普通朋友十五分鐘像等了一小時般久,只是與情人在壽司店前排隊超過一小時又好像漫不在乎。我們的主觀情感影響著我們的判斷能力,所以我們需要利用客觀資料分析,以得出結論。」他說,看一看錶。「七分鐘。」

我不知如何接口下去。對面的男孩聽著我們的對話,奇怪地打量著我們。

「我們當中有些人已不耐煩,發出牢騷,但仍等待下去,默默接受了這段長達七分鐘的非理性行車時間。為什麼?這是因為我們潛意識為逃避某一種感覺,一種所有生物都賴以生存的本能感觸。恐懼。」他頓了一頓,續說:「對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呢?可以有千百種可能。最好當然是現在立即駛進車站,一切是我杞人憂天,然後在妳眼中我是個古怪的男人吧。」

「嘿。」

「只是,」他搖搖頭說。「事情好像偏離了軌道。」

金髮青年仍在獨自嘀咕著。坐在我對面的鬍鬚男人這時發出一聲疑惑,四下張望。因為每個人都不明所以,沒有人特意理會金髮青年與鬍鬚男人,況且我想大部分人如我都沒有與陌生人攀談的習慣。不過,鬍鬚男人的疑慮就如同金髮青年那問題,泛起漣漪影響著其他人平靜的心靈。

頃刻各人臉上開始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我們對未知的事情感恐懼,可笑的是我們不會輕易表露出來,因為當我們露出懼怕的神情,即等同承認自身的懦弱,於是我們裝作冷靜,裝酷,尤其在其他人前。」

我不太明白他想表達什麼,但如他所說,我沒有將心底的惶恐表露出來,我只是一臉平靜,一直對他微笑。微笑表示什麼?微笑是友善,但此刻展露笑顏的我其實為遮掩心底的驚惶。沒錯,因為我不認識身邊這個人,我需要保護自己,而保護我的是我的偽善。

他沒有再說什麼,托一下眼鏡,便轉頭察看其他人。

我看到車廂後方的人開始露出坐立不安的神情,似乎所有人己嗅到列車中瀰漫著不對勁的氣味。寧靜的車廂霎時間熱鬧起來,原本不相識的乘客開始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著,這樣不安的氣氛又一下子消弭,好像回到我熟悉的環境裡,讓我鬆一口氣。

只是我又立即想起西裝男子剛才那番話,讓我心情起伏不定。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手持名牌手袋的女士終於按捺不住大聲叱喝,打斷了我的思路。聽到這些話,彷彿悶在大家心裡的鬱悶終於抒發出來,兩個男子相繼大聲叫嚷。

「十分鐘,差不多了。」西裝男子將目光移離腕錶,對我說。

***

我正想問差不多什麼的時候,首先發出不滿的金髮青年大喊:「到底發生什麼事?已行駛了很久啊﹗車長到哪裡去了?」聲音大得門後的車長理應聽得清楚。

「對了,怎會這麼久啊?發生事故的話應該讓乘客知道啊,實在太不負責任了﹗」從第二個車廂過來的一位家庭主婦邊走邊嚷著。婆婆發牢騷,附和著她。胖子與高個子一同走到這個車廂,在駕駛室門前察看;女學生與手袋女士也從後走過來聊著車長的不是。大家藉著叫罵驅走周遭的不安氣氛,亦佔用彼此的思考空間,沒空閒害怕什麼,於是每個人也罵得起勁。金髮青年甚至不停在車廂中來回踱步,藉燃燒自己的體力將不安感釋放出來。

想到這裡,我輕輕嘆了口氣。

「感到了嗎?」他說,轉而坐在我旁邊。

「嗯?」

「人就是充滿恐懼的生物。因為懼怕,我們才生活在一起,過著群體生活,組織圈子、建立社會、形成勢力……一切一切,都是源於恐懼。」

「到底仍需多久?」原本坐在我對面交叉兩手、看似最冷靜的鬍鬚男人這時終於忍不住站起來,探頭察看窗外。外面漆黑一遍,車廂中的燈光勉強照射到外面的隧道表面,映出一重重奇幻的幽暗光影。

「十二分鐘。任列車是如何緩慢前行,我們理應經過了車站,但我們仍前進著。開始有懼怕的感覺了嗎?」男子直視著我問。

不知何故一股怒意正自體內冒升,不過我壓抑著,緊抿雙唇。

他自顧説下去。「很多時我們會將內心的恐懼轉化為憤怒宣洩出來。就好像這些乘客,咆哮著,叱罵著。又如面對不認識的人,我們往往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態,說到底是我們害怕與人接觸,害怕被人看穿,因為裸露在人前便失去安全感了。害怕孤獨,於是我們過著群體生活,但我們的內心卻怕讓人看透而寧願選擇孤獨。是不是很矛盾?」

聽到這番話,我的怒意不知為何倏然消失,取而代之是對眼前這個男人心生佩服。

「你說得對。」

「別看我現在這樣子,平常我也不大與陌生人說話。」說時他臉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這表示你也害怕嗎?」

「我害怕啊,不過我對人的本性更感興趣。可以說,因為這股渴求將我的恐懼壓抑過來,現在還有點興奮……是有點變態啊。」他笑笑說。

「嗯。」我只能以苦笑回應。

***

外面仍是漆黑的隧道無限延伸,越來越多人站在玻璃窗前往外張望,帶著一式一樣,盡是奇怪、不解與困惑的表情,又不時轉頭察看其他人的反應。

彷彿看到其他人如自己一樣便安心一點。

現在差不多所有人都湧到這個車廂中了。我細心數著,連我在內,共有十一人。

婆婆仍在咒罵車長,女學生惶恐地四處張望;胖子與高個子不斷拍打車長的門,在旁的金髮青年目睹他們的行徑,冷笑一聲,便往上方的求助按鈕拍去。

但車長仍沒有現身,或者發出廣播,安撫每個坐立不安的乘客。駕駛室仿如一個丟空了的空間。

「唉,你說對了,你這怪人,什麼不得了的事真的發生了。」我轉過頭,漠然對他說。

金髮青年好像不能理解似的繼續拍打那個按鈕。胖子重重搥打車門,響遍整個車廂。一下緊接一下,牽動我們的心跳,然而換來卻是更空洞的回音。

西裝男子仍是一貫從容,打量著各人的舉動。

「這是你幹的嗎?」我問。

他想了想說:「我也這麼想過,是什麼綜藝節目的惡搞製作,可惜不是。」

「你到底是誰?」

「這件事與我完全沒有關係。我只是個普通人,偶然與妳相遇,因為這件事而與妳說著話的普通人。」

「但你顯得太冷靜了吧。」

「現在我的掌心滿是汗水,要不要摸摸?」

「不用了。」

金髮青年推開胖子,開始踢門,踢得轟轟作響。然後他拉扯門把,企圖拉開一道縫,可是不成功。後方又走來兩個人,面上均展露不安的神情。

「我打不通電話﹗」手袋女士拿著手提電話大聲叫喊。這時我才想起可報警求助這回事。

「幾分鐘前已沒有訊息了。」男孩露出無奈的表情。

「有誰可以打通電話?」鬍鬚男人這時轉頭詢問我們。我拿出手提電話,顯示完全接收不到訊號。西裝男子拿出手電,搖搖頭。

「十六分鐘,」他說,收回電話。「應該到達盡頭了,可我們仍繼續前進,妳知道代表什麼嗎?」

我沒有回答,只等待他告訴我。

「我們正走在與平常不同的路線啊。」

***

「為什麼會這樣子?這麼說沒有人知道我們現在的處境了?」家庭主婦惶恐地叫嚷。

「撞鬼啊﹗」婆婆拍著大腿喊道。

「你們可不可以靜一點?讓我想想該怎麼辦?」高個子對她們大喝。

「有沒有人能夠撥通電話?」鬍鬚男人仍在詢問其他人。

「嗚…」女學生開始哭起來,在旁的男孩也開始顫抖著。

西裝男子看一看錶。「十七分鐘。差不多到極限了。」

車廂瞬間充斥著喧嘩聲、哭泣聲、不滿聲、吵架聲。我低下頭,努力平伏顫抖的身子,但我知道其實我心底正積存著深深的懼意,若果沒有西裝男子的話,我想我也差不多要崩潰了。因為我不知不覺已依賴著他,這個相識只有十七分鐘的男人。

這時他拍一拍我的膊頭。我抬頭,看到他溫文的笑臉。

「你知道嗎?若果我們不是在這種地方相遇,我們也許可以成為朋友。」

「我們現在不算是朋友嗎?」

「我們現在是困在一起的受難者,是比朋友更親密的伙伴啊。」

「頭一回聽妳說笑話。」

「我是認真的啊,我們要集合所有人,列出大家的……」

他打斷我的話。「妳先看看其他人。」

「嗯?」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這時候,我才發覺車廂中所有人或站起來,或徘徊於窗旁,或大聲呼叫,或拍打著什麼,只有我與他待在座位上。然後,我注意到高個子正盯著我們。

「喂,你們兩個討論著什麼?」高個子指著我。

一時間我不知如何回應,而其他人像燈蛾找到光明般紛紛轉頭望向我們。我的臉登時熾熱起來。

胖子與高個子走過來圍在我們身邊。我害怕起來,只好望著旁邊的他,他仍與之前一樣處之泰然。我感到,若我再不開口,什麼麻煩事將會發生,但我已被嚇得方寸盡失。

「各位,不知你們有沒有發覺,列車就一直向前行駛著這回事?」西裝男子說,指著車廂後方,中間的扶手杆像一條直線延伸過去,表示列車正筆直地前進著。

「廢話﹗」金髮青年吐了一句話。

西裝男子沒理會他,繼續說:「這樣我們理應到總站了,可是現在仍未到,我想我們會不會走在另一條車道上呢?剛才我與這位小姐就是討論著這個問題。」

眾人紛紛發出和議的聲音。

「另一條車道?為什麼會這樣子呢?」鬍鬚男人問。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不知這裡有沒有熟悉鐵路運作的人?」他向其他人望去,聚焦在我們身上的視線這時終於離開我們。一個戴帽的男人說:「我是參與過鐵路維修的工程師,可是我不知道總站附近有另一條支線啊。在維修車廠倒有幾處容納列車的隧道。」

「一定是什麼人得罪了神靈,害我們一同走進地獄啊﹗」婆婆立即叫嚷著。

「別瘋了﹗」金髮青年走近她喝道。

「為什麼會這樣子?到底我們要去哪裡啊?」女學生又急得哭起來。

「喂,不要動手﹗」高個子喝止金髮青年,擋在婆婆跟前。

胖子搥打牆壁,口中滿是粗話。

各人又開始激烈爭論,無暇理會我們。

「謝謝。」我呼了一口氣,剛才繃緊的心此刻才舒展開來。

「不,我加快了混亂的形成。」他說,指向一邊。高個子與金髮青年這時開始扭打起來。胖子幫助高個子捉著金髮青年,鬍鬚男人則試圖分開他們,四人於是扭作一團;婆婆與家庭主婦高喊什麼;手袋女士與男孩抱著頭躲在一旁;女學生的哭聲越來越大……我掩著雙耳,閉上眼,不想看眼前的一切。

地獄也許是這樣子吧,每個人都成了瘋子,原本抑制著的獸性都一下子爆發出來。當我們脫離社會束縛,掙脫道德枷鎖,我們都與魔鬼無異。在面臨生死關頭,或者應該說是被懼意沖昏頭腦後,各人的陰暗面、掩飾著的人格終於一一表露出來。大概,吸引著西裝男子就是這些撕下面具後一瞬流露出來的真面目吧。

我聽到有人大呼保持冷靜及停手,不過迅即被喧嘩聲蓋過。

金髮青年與高個子在地上打滾,臉上佈滿鮮血,手袋女士遮著臉尖叫起來;家庭主婦被鬍鬚男子絆倒跌倒在地;同樣倒在地上的婆婆,剛被胖子踹中,正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絕望地望著西裝男子。

他欲說什麼,唯最後只搖搖頭。

***

突然轟的一聲巨響,將所有人的動作生硬停下來。然後我瞥見,在稍後的位置一人拿著槍,槍管與地板同時冒著白煙。

「冷靜一點﹗我是警察﹗」他大聲叫喊。是從剛才一直站在一角默不作聲、穿牛仔褲的男子。「大家先坐下﹗扶起受傷的人﹗」

各人像回復本來的意識,慌忙坐下,或滾到座位上。胖子扶起受傷的高個子,鬍鬚男人安撫仍在喘氣的金髮青年。二人面上滿是傷痕,但都沒大礙。反而被踩著的婆婆傷得滿嚴重,按著腰痛苦地呻吟,於是各人將她移到我對面的長椅讓她躺下。

「我是醫生,先讓我看一看她。」鬍鬚男人向警員說。警員點點頭,他垂下的手仍握著手鎗。

「我要求大家保持冷靜,受傷的人先讓醫生察看,其他人好好坐著。」警員以嚴厲的口吻道。每個人正襟危坐,沒有人表示不滿,在這裡終於出現一個我們可以依傍的人,連原本搞事的金髮男子也像忘記臉上的瘀傷,露出期盼的神情。

「還好。」我深深呼了一口氣。西裝男子沒有表示什麼,只專觀察眼前的情況。

「到底發生什麼事?」手袋女士首先忍不住問警員。

警員沒理會她,轉頭問所有人:「這裡有沒有熟悉鐵路運作或與鐵路工作相關的人士?」

戴帽男人舉手,警員招手著他走到他那處。警員蹲下指著地下那槍擊的破洞,說著什麼,於是戴帽男人彎身察看。

「對,車子以正常的速度行駛著。」戴帽男人說。

「即是說列車一定要停下來才能下車了?」警員問。

戴帽男人無奈點頭。

人群中又湧起一陣鼓噪。警員大聲說:「各位坐好﹗現在我找車長。」然後走到車長的門前敲打著。一如之前,門上只傳來空洞的回音。

他問戴帽男人懂不懂得駕駛列車,他說懂得停車方法。警員於是回頭指示眾人:「各位,現在我要破門進去,請掩著耳朵。」然後他用槍指著門鎖的位置。

我想起西裝男子打趣說怪物已吃掉了車長,若果打開車門的話……

「他不是警察。」西裝男子對我耳語。

我吃驚地望著他。

「警察不會使用那一款手槍。」

***

「鳴嘩﹗」突然間男孩大叫,指向右邊。

「什麼事?」警員轉頭問他。

「剛才…好像有什麼在外面…」他顫聲地道,遠離右邊的窗口。照料婆婆的鬍鬚男人及站在右側的人紛紛靠向我這邊來。我們數十隻眼睛盯著外面,只是外面仍是一樣的光景。

黑暗,以及不時閃爍的光影。

「到底你見到什麼?」警員不耐煩地問。

「我不知道,只看到是移動的……」男孩抱住頭,差不多哭了出來。

婆婆張大了口,想撐起身,但身體只是顫抖著。所有人只盯著窗外,沒有人願意幫助她。男孩又望向我這邊的窗口,教我心裡發麻。原本坐在我這邊的女學生再也忍不住站起來走到中央,車廂中間於是堆滿了人。

突然男孩轉頭向尾方的車廂逃去。

「喂﹗別走﹗」警員喊道。男孩沒理會他,繼續逃跑。

「所有人不要離開這裡﹗」警員向眾人呼喝。大概每個人都不願獨自一個,於是乖乖的待在這個車廂。

「你﹗去捉他回來﹗」警員向我身旁的西裝男子咆哮,不知什麼原因他突然暴躁起來。

西裝男子說好。他的手擱在我手腕上,然後拉著我。「我與這位小姐勸他回來,女士開口的話會容易一點,可以嗎?」

警員揮揮手。於是我們慢慢向後方走去。我被他弄得不知所措,不過現在我已毫無主見,只得跟著他,臨走前我瞥見躺在座椅上的婆婆一副嚇呆了的表情。

我們來到第二個車廂。所有人應已聚集在第一個車廂,這裡已沒有人。我看到男孩不時回頭,然後蹣跚向著車尾方向走去。

「快一點。」男人沉著臉說,並開始加快腳步。

「嗯?」

「那邊將發生不妙的事。大概那長鬍子的男人知道他不是警察了。」他說。來到第三個車廂,他在地上取出一個滅火筒。

「幹什麼?」

「用作自衛。」他說。「來,我們快點找上男孩,合我們三人之力,應該可以對付那個假扮警察的傢伙。」

「為什麼要對付…」毫無先兆地,我聽到槍聲,緊接一下又一下,我掩著耳蹲下。還是他拉扯著我跌跌撞撞地走著。我回頭看了一眼,隱約看到很多人倒下。我掩著嘴,淚水簌簌落下。過了一刻,我再聽到一下槍聲。

然後一切回復平靜。

我們靠在車廂一側喘著氣。

「所有人都被殺了,連那個老婆婆。」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探頭往外察看。

「真的嗎?」

「連那不能動的也不放過。他一定會過來將我們統統殺掉。」

我又哭了出來,淚水滴在黑襯衫上。

「妳數到多少下槍聲?」我們向最後一個車廂走去時,他問。

「我…不知道。」

「十一下槍聲。」

「嗯?」我拭去臉上的淚水。

「那人手上的槍可裝上十三發子彈。剛才開了十一發,加上他向地下放了一槍,若果他沒有攜帶彈匣的話,那他還餘下一發子彈,」他說:「我們快找上前面那男孩,合我們三人之力應該可以制服他。」

「但他仍有一發子彈啊…」

「那男孩不知道的……到時我們兩人一擁而上。」他凝重的望著我,緊緊捉著我手。他的手稠稠的,充滿汗水。

「但他只是個孩子啊……」我掩住嘴。我們已看到男孩,靠在一角,無助地看著我們。

「若果他有後備彈匣的話那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他說。我是首次注意到他眼鏡下陰森的目光。

他的手牢牢拖著我,走向男孩。「待會讓我來說好了。」忽然他轉頭對我露出笑臉。「對了,我還想問他剛才看到的到底是真是假,若果是真的話……哈哈,我們真的到了地獄。媽的,雖然我們現在的處境已與地獄無異,對不對?」

我沒有答話,只默默點頭,同時思忖之後的行動。剛才,我清楚數到十下槍聲……

〈完〉

八月 7, 2009

Filed under: 寫作 — 鋒 @ 1:34 am

pen in the butt

如果有一天,你發覺你成為一塊橡皮膠,你有什麼感想?

他媽的,可以有什麼感想呢?我不想搞得好像中文習作,將人想像成一塊膠、去揣摩一塊膠的感受﹗
冷靜﹗深呼吸。
嗯。

我想正經一點,談一談,
作為一塊膠,的意義。

***

你,一塊膠,在這時候,
那怕是名牌,還是毫不起眼的,
恐怕都同一命運,都只會被埋沒。
畢竟真正執筆寫字的人越來越少,於是你等待被撿起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如同其他無謂的東西,你經常被遺棄於一角。
等待、等待,
等待被拿起,等待被折磨;
享受與紙張磨擦的刺激,享受與書本撕磨的快感;
期望骯髒的驅體越縮越小,期望無聊的餘生越來越短。
然後,
被利用完,你便被掉回一角,
再一次回到無止境的等待。
沒有人理會你。
沒有人理睬你。
你漸漸變硬。

只不過,
一塊獨處的時候,磨蝕生命的同時,
你可想過,你曾跨過多少段文字?
你走過文字。
你忽然明白,你的存在意義。
人們選擇記下,你偏偏選擇抹去。
你沾沾自喜。
你以為你選擇過。
你以為你與眾不同。
或許你不知道,冥冥中一隻無形的手主宰著你。
因為你從不想聽、從不想知。
漸漸,
你所有稜角都被磨光。
你變得圓滑。
變得無所謂。
變得快樂。

我開始羨慕一塊膠。

後記:
有次與位朋友談起藍奕邦一首名為〈膠〉的歌曲,我說我也能寫一個關於擦膠的愛情故事。結果,我寫不到一個人與一塊擦膠的愛情故事(不過倒想過一個女孩與一塊擦膠的黃色故事),有的只是思考著一塊擦膠的意義。
然後硬著頭皮寫點什麼。
我承認,有時我的確像一塊倔強的硬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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