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

他曾經是個出色的小丑，是城中首屈一指的搞笑先生。

每次表演，他都一絲不苟，先化妝弄個趣怪模樣，演出時配合乖巧的形體動作，說出精心編排的笑話，引得台下觀眾捧腹大笑。他一直賣力演出，但好景不常，環境轉變，人們口味轉變，漸漸他的觀眾少了，到後來，觀眾覺得他裝扮造作、動作浮跨、笑話不再好笑，他們都被新小丑所吸引。那些小丑，沒化妝但有滑稽的樣子，沒久經訓練的形體動作但有別具一格的身體語言，說的話沒笑點但有令人發噱的原素，簡單點形容就是他們毫無準備，可不知為何就能打進觀眾心坎，讓人看得樂不可支。最可怕是，這些新小丑全都是免費演出，每天出現在電視、電台、報章上。這些非專業的小丑不斷湧現，嚴重打擊小丑界的生存空間，就這樣，小丑這行業就被那些人淘汰，各人紛紛轉行，只剩下他。

連職業的銜頭亦被人盜用。當人們說那人是小丑，這不是指一門專業，而是嘲笑那人滑稽可笑。他不甘心，想奪回小丑界的尊嚴。但無論如何努力，他始終不能搶回群眾的視線。人們只訕笑他，說他太假了，因為他在演一個小丑，而他們想看的是一個真正的小丑。那一刻，他終於知道，他已不可能成為群眾心目中的小丑，因為他認真，所以輸了。

忽然，他憶起有位上了岸的前輩說過，關於結構性轉型這回事。
當自嘲再沒有出路，那何不反其道而行，做個嘲諷者，又或者，當個抽水員？

於是，他走在街上，在途人跟前，慢慢撕破身上的衣服，
事後用了十五分鐘將碎布縫合。
他發現梅菜一樣的縫合物，
竟然比剛才那件衣服更美。
然後他再用了十分鐘好不容易將碎布穿回身上，
再讓人拍照。

這短短三十分鐘，
算是他近來最受注目的時間。
撕破了的衣服，
是他為演出破費最少的一趟，
而群眾始起彼落的恥笑聲，
是他聽過最痛快的一種聲音。

原來人生最好玩的職業，
未必是最適合，
因為最適合的，
可能一直能輕易做到而未曾做過，
又或者他根本就是做回自己。
那一刻，他想他找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