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故事的人

七月 8, 2008

關於十年

Filed under: 絮語 — 鋒 @ 1:5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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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房門,

 

四面牆壁一直保護著我,

頂上燈泡老是跟我作對;

 

電視機長大了,從14增長至32

電腦已是N任,從95蛻變至XP

 

桌子根植予窗前,吸收窗簾間的陽光,

椅子旋轉在中央,嗅著衣服下的氣味;

 

書櫃飽得脹呼呼,供我雅俗共賞,

衣櫃滿至沈澱澱,供我雅俗共著;

 

結他孤獨一個,等到兩個夥伴,

牀第無怨無悔,最終只容一個;

 

房門依然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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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回歸十一周年,原先十周年就一晃眼就過去了。那一年,我為了紀念什麼決定要寫十個關於他/她的十年的故事,最後一個故事還準備留給自己,結果,我只寫了其中七個,便不知什麼原因放棄了,就這樣飛快地過了一年。關於十年,我有什麼值得紀念的事呢?好像身邊什麼也沒有變。然後我想起來了,剛好,我在這居住的地方,我的房間、我的桌子、我的書櫃、我身邊的很多東西原來都已伴著我十年。

 

當然,如果它們都有生命的話會有多好。

 

十月 6, 2007

十年(七)

Filed under: 故事 — 鋒 @ 1:5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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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聲在她耳邊徐徐響起,雙手在面前有規律地舞動著。那雙手像兩隻白鴿,在黑與白的舞池中翩翩起舞。她注視著眼前的一雙手,回憶那些年來的種種片段。

那時自己仍是個未懂事的小孩,與媽媽剛從鄉下來到這個可以看海的城市。媽媽對她說,以後這裡就是她的家。只不過,她的家很小,於是她常走到樓下中心閒坐。那裡有一座木製的傢俱教她好生奇怪。她看到別人用手指在黑與白之間游移,那傢俱竟發出動人的歌聲,在她耳裡仿如雀鳥在耳邊詠唱。她暗暗叫她木鳥。其後她得知,別人給她起了鋼琴這個名字。從此,每天她都待在鋼琴前,聽著她的歌唱。她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她有時唱得好,有時卻唱得差。

後來,她上學了。語言無疑成了她與其他同年紀小孩的隔閡,令她在整年都找不到可供談話的對象。一日,在學校一隅傳來熟悉的歌聲。她循聲音來到音樂室,看到一座不起眼的鋼琴。那天她一邊坐在鋼琴跟前嚎哭一邊撫摸著她,她知道,那是她唯一的朋友。在學校除了上課她整天就待在鋼琴跟前,老師見她在鋼琴上亂碰亂摸,便向她示範正確的彈奏方法。她彷彿聽到鋼琴在說話,原來她一直忽略朋友跟她說的話,或者她沒正確說出自己的心聲。唯一方法就是隨老師學習。她咬一咬牙,隨老師學鋼琴。

老師發現她天份極高,雖然她的技巧尚待磨練,但那奏出的音樂卻給人迥然不同的溫暖感,彷似打開鋼琴的心扉讓人窺見其深處。老師覺得她是塊未琢磨的寶玉,待小學畢業後,便引薦她去一間音樂學校。其實她萬分不願意,但她沒告訴老師真正原因,是因為不捨小學音樂堂那具鋼琴,她的第一個朋友。

在新的音樂學校,她學到比之前的來得多,進步之快也令當中的老師與同學大為驚訝。她在那裡見到很多更古老更美麗的鋼琴,她很珍惜每一次與她們之間的交流,但她更懷念小學那位老朋友,由是每星期她總會抽時間回去那地方與她會面。這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某程度上與她相似,互相依偎。

她的廣東話進步了,聽來已與其他人沒兩樣。但在學校她依舊沒有朋友,她覺得不需要了,只要有鋼琴在旁她已心滿意足。這樣孤高的性子使其他人難以接近她。當然,她亦有過空虛的時候,每看到其他同學有說有笑,自己便跑到鋼琴跟前自說自話。鋼琴也懂回應她的,通過她雙手。後來,她參加了一些鋼琴表演比賽,羸到一些奬項。她習慣在人面前與鋼琴交流了,因為她發覺,原來沒有人聽懂她們說什麼。

這晚她一如以往在這具陌生但美麗的鋼琴前細喁,她看著自己隻手,輕撫著她,告訴她這麼一個故事,一段十年濃縮起來的自白,聆聽對方發出嘆喟與竊笑。

以十五歲之齡奪得亞洲最佳表演獎,傳媒不約而同追問她的彈奏心得。她不知道如何告訴眼前這些人,從一開始,她便將鋼琴視為朋友,內裡包含著她那無人接納的愛。

八月 8, 2007

十年(六)

Filed under: 故事 — 鋒 @ 2:1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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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他是個血氣方剛的青年。

他有理想、有抱負,更重要的是,他有堅強的意志。遇到官官相護的政府高層,他會走上前向他們咆哮;遇到小圈子的政策,他敢於站出來大聲高喊;遇到相悖的議員論調,他據理力爭,義無反顧,因為他知道,他是青少年,是城市裡最需要的活力。他憧憬過革命,有一陣子他將革命與青春放上等號。他的偶像是哲古華拉,他的精神支柱是薩特,他聽的是張雨生。他唸社會學,明白到世上沒有完美的社會體制,但在努力下至少可以持平一點。他是民間陣線運動的常客,手拿自家製作的橫額、身穿自家設計圖案的恤衫,每逢有集會、遊行、示威他就站出來,但他不嚮往什麼民陣名衍、議會席位,他追求的是更高層次的物質。其實他有點後悔生於香港這個城市,他覺得若果在東歐或南美等地方那會有多一點與自己相似的同伴,有會多一點支持他的聲音,而他做的事可以更轟烈。可恨他生於香港,家在北角。

他有一份人工不高的工作,與父母同住,照顧他們,經濟上的責任便落在他的哥哥身上。哥哥是名律師,早搬來自住,他一直認為哥哥幹著助富商欺壓窮人的工作,所以與他關係不好。只不過,那一年,哥哥被揭發教唆被告造假文件,被控入獄。他心底掠過一絲的快感,隨後的是失落。諷剌的是,他曾嚮往過鐵窗生涯,好為自己的履歷加添色彩,想不到卻讓自己討厭的哥哥捷足先登。

哥哥的離開令他生活遭逢巨變,他家的經濟支柱遽然失去,於是他得去找一份更高薪的工作好照顧父母。在最初的一年他根本就不能找到合適的工作,因為那有違他的理念。剝削員工的工作不幹、替政府工作的不幹、碰著政治理念不同的上司的工作不幹,那一年,他共面試了二十多份工作,做過當中八份,最長的一份不過做了兩個月。為了糊口,他變得少了去參予政治活動。在幫助貧窮人士的那一刻他想到其實自己也是應被照顧的一個。那時剛好推出綜緩,但他不齒受那個不苛同的政府的恩惠,當然他更放不下尊嚴。於是他唯有咬緊牙關捱下去。最艱苦的是頭一年,之後一年他覺得容易過一點。他隱隱察覺當中的轉變,但無力改變什麼。兩年後,他哥哥回來,被吊銷牌照的他變得一蹶不振,於是他還有照顧哥哥。他覺得扮演的角色好像逆轉過來。為此他與哥哥打了好幾次架。他倆關係變好的轉捩點是從爸爸中風進了醫院這件慘事開始,可幸他躺進醫院一陣子便出院。哥哥將房子賣了,搬回與他一起同住,亦開始為生活打算。後來哥哥找了工作,開始進修商務課程,為支持哥哥他也一同報讀。從那裡他學懂商業知識、社會經濟架構等,在那裡他方發覺從前所想的都不過是一廂情願。而他亦發覺,他已很久沒去參予社區運動。

過了一年,他與哥哥相議,決定開設物流公司,專門負責港堔的公司搬運服務。他們覺得將來會越來越多港人回堔圳開設公司,那時相關的行業仍未發展成熟。早上三年前,他根本沒有考慮過會幹著與祖國相關的工作。事實上,他們猜對了社會的發展路向,於是他們的公司賺了不少。兩年後,他的公司擴充業務,著手接洽租客替其推廣,亦在大陸開設公司,同時策劃替中資公司進駐香港。短短三年間,他的公司由最初五個人到超過二百人,由一間公司擴充至三間公司。因為哥哥早前的不良記錄,他出任主席一職。不過三十歲的他就成為一間公司的主席,使他感到無比的滿足。那一年,香港發生了不少事,很多人高呼特首下台,他首次站在政府那一邊。

然後又過了數年。他的公司已上了軌道,於是他又去回想關於自己的理想這方面的事。現在他雖沒有參予社會運動,但他仍關注民生,偶爾協助政府搞公民活動,他的公司不會待薄員工,他覺得自己的身份轉變了,但亦是朝自己的目標邁進,以不同的方式,而他覺得現在的方式比以前來得更具體更實際。他走在中環的街上,檢視著自己的一雙手。然後他聽到前面轉來吵嚷的聲音,那裡有一群人正靜坐保衛著什麼。他注意到,其中一個瘦削的男孩穿著自家繪製的汗衫。

六月 21, 2007

十年(五)

Filed under: 故事 — 鋒 @ 1:02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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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他的第一個兒子剛出生。當時他是一間財政管理公司的經理,與妻子開始供一幢在灣仔的物業,買了一架二手賓士,養了一頭小狗,過著不錯的生活。他當時還打算,兩年內再添一名小孩,最好是個女孩,好應允妻子的請求,也好讓兒子有個玩伴。他為每件事作好打算,分析利弊,務求獲得最美滿的人生,正如他處理的工作一樣。

只不過,一次金融風暴,打翻他的所有盤算,亦將他的女兒捲走。他的物業成為負資產,他的人工減了一半,他的妻子甚至失去工作。於是他將車賣了,將投資的一份拿來供樓。他一時間不知如何打算,因為他打從畢業便一直順利渡過每一關來到他現在的位置。為了那幢樓,為了剛出生的兒子,為了無靠的妻子,他知道他得咬緊牙關捱下去。在公司他變得卑微起來,在家中他卻變得脾氣暴躁。在兒子叫喊的晚上,他疑惑要小孩到底是不是個錯誤的決定。還好,他的女兒未趕及來到這世上,他如此安慰著自己。

經濟不景氣的愁容瀰漫到整個城市,他的朋友同事無一倖免。那個時期,他十分羨慕拿綜援的人,一家人中午才起牀,到公屋樓下的酒樓嘆下午荼,子女有津貼買書溥眼鏡電腦;他就每天工作至十時,回家與妻兒相處不到兩個小時倒頭便睡,住在自資物業的他居然為兒子的幼稚園學費擔憂。他覺得很沒面子,於是少了與父母、朋友聯絡,少了一家人旅行,他的脾氣變得越來越壞,與妻子吵架,有次居然動起手來。而因工作關係,他上大陸的日子越來越多,每次他的同事到夜總會他總一口拒絕,但最終他步隨他們踏上同一條路。他很小心,沒有包二奶,每次只是玩玩而已。他以為十分安全,只不過數年後他的妻子終究察覺出來。面對她的質問他無力回答,只憶起當年結婚是如何答應給她幸福。為了他們六歲的兒子,他們沒有離婚,但關係已不能回到從前。他終於明白當婚姻成為責任是怎樣的一種痛苦。當年流行一個字詞,破產,想不到,他保住了他的職業,保住了他的單位,保住了他的家庭,卻保不了他的人格。

然後又過了數年,香港經濟又復甦起來。他的樓宇終於供滿。他在公司升了職,開始有些盈餘,於是買了一輛日本車。他的十歲兒子開始迷上電腦,他的妻子亦早已原諒自己了。他感覺好像回到十年前的時候。他仍像以前一直計算著自己的得與失。只是,他開始明白到,生命中的得與失並不是數字的加加減減所能揭示的。每當他想到,苦等了十年的女兒,因為他,最終仍不能來到這世上,他內心就有種被撕噬似的絞痛。

四月 22, 2007

十年(四)

Filed under: 故事 — 鋒 @ 3:1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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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別人不同,她從十年前就開始喜歡林海峰了。當時她不過十歲,不喜歡軟硬,不喜歡葛文輝,就只喜歡林海峰,大概是被那可愛的犬齒吸引過來。當年她說過長大後要嫁給她,而那夢想到Jan迎娶彭羚後便告幻滅。自始以後,她討厭姓彭的人。

十年後的今天,軟硬復合,Jan叱吒拿奬、攪了兩年talk show,她都沒有錯過,她對一些這階段開始成為林狗fans的物體有種憎惡的感覺,但因為當中有她的朋友在內於是她亦無可奈何。她想告訴Jan,除了「超低能,勁搞笑」外, 她與她的朋友還有一句「好乸正」的口頭襌,若果在talk show派上場就更無懈可擊。

在K房有人唱著Jan的《流行曲》時,她的友人模彷另一首歌的獨白:「喂,二十年後,你猜我們會變成怎樣?」當時她哈哈回答「變成西裝骨骨的中環人……噢,是變成身光頸靚的OL喔」。但這樣的問題居然一直盤踞於她腦海中,教她整晚心神彷彿,最終提早回家。天仍未亮,她靜靜打開鐵閘,回家坐在沙發上發愣。阿Jan那張最新大碟一直是她的床頭歌,當中的歌詞她差不多可以反轉背誦出來,卻從沒有從歌詞聯想到什麼,只有這一次。她不過是二十歲,二十年後對二十芳華的自己來說實在是太遙不可及。於是,她開始幻想十年後的片段。

十年後,她可能是一名OL,與歌詞一樣,手拿香奈兒,銀包有數十張信用卡,但她更想成為一個師奶,一個有錢的師奶;因為嫁了有錢人,她的談吐應該比現在好得多;身形同樣應該更好,但維持這樣的身材她得十年來一直戒口節制飲食。

十年後,她應該有過幾段刻骨銘心的愛情,但她忘記他們,將手臂上的刺青抹掉;她會愛她的丈夫,會為他生個寶寶,然後繼續增值身體;她大概有拿著搖控轉台口叨薄荷煙的日子,只是不會流下淚。她想應該已忘掉哭的感覺,因為那個年紀大概什麼不得了的事都經歷過了,就算是父母與弟弟死掉亦不會哭吧。想到這裡,她覺得,自己與林狗描述的原來相差很遠。

這時,她抬頭,看到母親端來一碗熱湯。

三月 20, 2007

十年(三)

Filed under: 故事 — 鋒 @ 1:22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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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他就八十歲了。
他坐在籐椅上,遙望晈潔的明月,隨著籐椅的晃動,他整個人浸在深沉的回憶裡。

十歲的時候,他與父母以及三個哥哥翻過無數的山嶺,來到這個叫香港的地方。這是他一次看見海的樣子。
二十歲的時候,因戰爭的關係,他的父母哥哥死的死、失散的失散,他身邊的親人一夕之間全失去。之後一年,他結識一位與他一同遭遇的姑娘,比她小兩歲。之後一年,他們倆走在一起。
三十歲的時候,他已是兩個兒子的爸爸。世界好像和平起來,生活好像過得十分愜意。那時的滿足,簡單而飽滿。
四十歲的時候,香港又突然間混亂起來,社會動盪,爆發騷亂,他的雜貨舖與大兒子相繼離他而去。他記得失去兒子比當年失去親人更心如刀割。
五十歲的時候,小兒結婚。股災後的香港經濟急遽起飛,透過一點積蓄他與妻子終於有自己的居所。同年,他成了孫子的爺爺。
六十歲的時候,大家都在擔心同一個問題。唯他相信「舞照跳、馬照跑」。他的妻子也相信。可惜之後一年他妻子急病撒手人寰,沒能親睹。之後一年,發生一些事,令他驟然失去信心。
七十歲的時候,他的兒子與妻兒已移居外地。他可以離開,不過他最後選擇留下。他對回到祖國的懷抱並沒有什麼感覺,一切不過是他的妻子與大兒子都在這裡。

從前的人說「人生七十古來稀」,可他明天便年屆八十。八十年,一段漫長的歲月,長得自己也有點疲倦起來,以一枝蠟燭作喻,他現在已差不多燃燒殆盡,一陣風吹來便熄滅。風燭殘年啊,他搖搖頭苦笑。只不過剛才回憶的種種,又像只經歷過七八段往事似的。這樣想來他漫長的一生也做不了多少件事而已。

但,人生可有多少個十年?

明天他的兒子與孫兒便會來為他祝壽,他想如果運氣好的話大概會看到孫兒娶媳婦,拈一拈曾孫兒的酒窩。如果還有一個十年,他喃喃地道,而聽到他喁喁細語大概只有那永恆的月亮。

三月 12, 2007

十年(二)

Filed under: 故事 — 鋒 @ 2:2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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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那一天,她離開了香港。

那絶對是一個艱苦的決定。她在這裡成長,她的親人、她的好友、她的事業全在這裡。她拋下她的所有,到一個未曾去過的異地生活,這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為什麼要離開?她全沒有一個完整的概念,有的只是一顆決心與一個承諾。她覺得自己是城市其中一個幸運兒,沒有可能放棄。還好自己年輕,仍未結婚,她還滿心期待一次異地之戀而帶著興奮的心情前往。

結果她在那邊花了一個月時間找到合適的居所、花了三個月交到第一個朋友、花了一年時間找到一份工作、花了三年時間才適應當地生活,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結交對象。中秋節晚上她一個人賞月,方發覺原來外國的月光並不特別圓。在那邊的最大娛樂,就是租借香港肥皂劇回家觀看,或是與親友每週在電話裡頭噓寒問暖。結果她雖然離開,但仍對香港大小二事瞭如指掌。居住六年後,在一切生活上了軌道,一天她毅然放下那裡的一切返回香港,那顆熱熾的心正如當年她離開一般強烈與不可理喻。

回港不久,她親睹香港經歷沉重的一年。彷彿所有霉運盡聚焦在這城市上。管治無方、病菌肆虐、經濟不景、民怨沸騰,可以想像的都發生了。她覺得好像她將霉氣傳染給這城市。她有點後悔回來,但日子也得如此過。她花了一個星期找到合適的居所、花了兩個星期與所有朋友聚舊、花了幾張友情牌找到一份工作、花了一盞在馬桶上閱讀八卦週刋的時間便找回生活節奏。她的生活就如離開前一樣迅速回到從前的軌道,速度之快讓她驚訝自己身體原來一直沒有忘記這城市的氣味,而美好的生活更讓她有點後悔從前離開的決定。她對生活一切感到愜意,只是仍找不到合適的結交對象。

這天她在辦公室,手拿著咖啡,望著窗外街景。外面下著毛毛細雨,有人拿著雨傘,有人慢條斯理步行,有人停在櫥窗前避雨。雨絲與咖啡杯冉冉上升的白霞交織在一起,眼前的街景頓成一串串回憶。她內心突然一陣悸動。十年前那一天,她離開了香港,彷彿冥冥之中早註定。她需要離開,然後回來,才能看清這裡的一切,才能體會到一切的美麗。

案上的手提電話響起,她看一看來電,是她男朋友打來了。

三月 8, 2007

十年(一)

Filed under: 故事 — 鋒 @ 1:26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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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著點點星光。只有在夜深,在這個偏遠的山頭,才有機會看到星星。十年前的星星可比現在多、比現在閃亮。回想十年前,只要往天上看,星星俯拾皆是,現在只有在這四下無人的山上才偶有機會看到。星星走了,他身邊的女人亦已離他而去。十年前,與他在山上喁喁細語、共同許下承諾的她不正是在腳下這片草地上嗎?他突然想躺下去,只不過當他俯身一摸,青草沒有了,變成沙地,他又打消念頭。從前他興之所至就往地上躺,頭枕在兩手,坦蕩蕩的仰視與他一樣的天空。現在他被亞曼尼外套綑住了。

十年,在同一處地方,星星走了,女人走了,青春走了,連自己亦走了,他黯然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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