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只做一件事

今天走在旺角，被一個女孩喊了一句買書，我沒理會她大步經過，她也好像沒看到我繼續叫喊。

早在五六年前，我可能為此感到氣憤，心想我的樣子還像一個中學生嗎？居然被一個更幼嫩更像學生的傢伙叫買書？然後一兩年後，我調節了心態，我慶幸仍有人向我兜售，告訴我仍年輕，滿足這個我很想但已不太可能的幻想；然後，又過了一年，當我遇到這種事時，內心起了變化後，我會思考為何會有這種轉變，我不再介意旁人怎樣看自己，明白到自己怎樣看待自己才是要緊的事；然後，來到今天，我與她擦身而過之時，那一刻，我沒再想什麼。

隨著年齡增長，面對同一件事，我們有不同的看法與接受方式。於是，就算我們身處於同一個地方，面對相同的人和事，日復一日，我們也會得到不一樣的感觸。
我視之為成長的一種表現。

換個角度看，過去了，一樣的感覺不會再來。
就算我什麼也不做，就算我不想改變。
這，大概是成長的代價吧。

舊路

坐在電視機前看著一年一度的音樂頒獎禮，我突然感到自己像離開年青時期很遠似的。上一年已出現這種感覺，但仍沒有如此慌張，因為說自己老是半自嘲的玩笑，現在感到自己不再年輕已不單是自況，而是周遭的人影響了我，例如看著身邊結婚、為買樓準備、有些為生小孩而擔心的人，若果我仍希望怎樣怎樣、將夢想掛在口邊好像變得脫離現實似的。

而這一切，在看著頒獎禮時見盡不認識的歌手聽著從未聽過的歌那一刻開始實體化起來。我與年青的一群正逐步疏離，而我對現今流行歌手的反感，正如我對年輕一輩的不認同。不認同的原因，在於我站在老一輩的角度去審視他們。原來，我正跟隨父母的步伐，或者說，無可避免地我走過他們經過的路。新一輩的歌手是如此不濟讓我主觀思考系統與客觀思考系統得到一致答案。可是他們應該可以生存下去，在這急遽轉變的大氣候裡，始終每代總有新一批支持者擁護，正如守護他們的青春似的守護流行歌手，遺下的只有像我這些不再年青的一群。

成長

然後，回到昨日，
我不由分說走進熟悉的黑暗，來到隱蔽一隅，
找上坐在那裡的自己，
他抬起頭，對我做了個奇怪表情；
我一刀刺進他心窩，
將他的身體處理好，再假裝成昨日的我。

於是在那一日我有種前所未有的優越感，
像得到新生，
因為我比所有人早上一步。

然後，來到晚上，
我不由分說走進熟悉的黑暗，來到隱蔽一隅，
坐在那裡靜候明天的我，
我突然觸摸到那莞爾的背後，
那一刀刺進我心窩的痛楚；
我將思緒集中起來，抬頭迎接另一個我。

打倒昨天的我

今天翻看了彭浩翔的《伊莎貝拉》，特別深刻是他在講評中的一段話。他說在回看自己的作品時每每都會有不自在的感覺，就例如簡單一個shot，現在就覺得不會這樣拍了。

我自己亦有這種體會，所以倍感贊同。在回看自己所寫的文字，總感到「哎，為什麼當時會用上這些字眼」、「我應該以這種形式表達出來啊」等的感嘆，而那可能只是上週的日誌內容。在不少情況下，在不同時間不同場合不同心情所作出的選擇難免會有所不同，所以有不同的構思是可以理解的。但在其他時候，我想，這會不會是對自我的不確認的一種表現模式，即以前的自己永遠是有瑕疵的，藉以側寫現在的自己進步了然後沾沾自喜？

其實撇開文字創作，我亦對自己曾下的判斷感到「不自在」，而這種不自在的窘態好比拿了一張只得15分的測驗卷。15分，即85個巴仙都錯了。這是理所當然的，一定有一條比現在更好走的道路在前面，只不過當時我們看不到路途上的風景；回頭計算自己的得失是不切實際，因為沒有現在我們站著的這個點根本就沒有計算的平台，所以唯有我們站著的點才是實在；還有啊，測驗卷永不可能有著100分，不然我們何須上這堂人生的課？我這樣安撫自己。

似乎又回到早兩天的主題上，打倒昨天的我，成為我們自強的一個方向。除了要打倒身邊的人，最重要的是能戰勝自己，我們的父母老師先賢劉祥等人都這麼教導我們，唯有這樣才彰顯出我們的成長。成長原來要靠自我否定才能完成，難怪很多人都不願意長大，包括我在內。

快高長大

2007年1月1 日。

每年結束前我都會問自己這一年到底幹了什麼、我改變了什麼、得到過什麼、放下什麼、有什麼憾事啦快樂事啦難忘事啦，然後自我回響往往只有這一句：「喂，你又老了一歲啊。」

不得不承認，我開始產生中年的危險感，這與九把刀近日所說的別無二致。二十來歲說出來好像又有「強說愁」的況味，大概我仍有一點可以製造夢想的時間。但畢竟，我已不能再是小孩子了，在幾年之前。不想長大但又回不到過去的我現在是處身在進退維谷的狹縫之中。若是一直待在這兒也不錯，可是時間告訴我總要從狹縫中濟出去，去那未知的世界。每年的倒數歡樂便如禪鐘聲狠狠敲醒我。「起來吧，god damn it，別賴在這兒，很多人要用啊，滾到你該去的地方﹗」

於是我又向前走了幾步。狹縫中雖然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但總是舒服的，不怕其他人打擾，不怕受襲。現在我差不多全身離開了那保護我的地方，來到空曠但充滿未知的成人國度，又或者，06 年我根本已待在那裡，只是一直不肯承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