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故事的人

八月 27, 2009

臭男人週記(七)

Filed under: 故事 — 鋒 @ 1:33 am
Tags:

road trip

我曾經聽人說過,當你不能再擁有的時候,你唯一可以做的,是不要讓自己忘記。

我的頭一陣酸痛,用手指揉著太陽穴。揉了一陣子,我才好過一點。
安娜看著我,然後蹲坐在我旁,倚著牆,與我同望著房內,那個女子的背影。房內那個她露出白晳的背項,半身蓋著被子側睡著。
我忍住淚水,轉頭望著她,等候她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
她突然問我,記不記得阿琛這個人。我當然記得,那是她的前度男友,若果她沒有騙我的話。
她說,阿琛與眼前這個女子就住在我們樓下。

我斷斷續續想起一點事。
記得一次,那是在寒冷的一天。我突然聽到某部電影的對白,剛好是張曼玉與劉德華的對話。那套是我記得滾瓜爛熟的電影。我探頭察看,聲音原來自樓下的單位傳來。
又有一次,我們家的廚房漏水,浸濕整個廚房。那時我好像在看電影,沒加留意。後來安娜下班回來,下層的住客致電投訴,於是她走下去致歉。
這是我對下層住客的唯一印象。
若果安娜看到阿琛,而我找上那個女子…我想起《花樣年華》的橋段。

於是我問,你們就是這樣重新開始嗎?
她搖搖頭說,她下去那單位時,只看到她與阿琛的照片。經她探問,她發現阿琛亦曾是那個女子的男友,就在阿琛離開了她之後的那一年。只不過,隨後阿琛又甩了那個女子,失蹤了半年。看著那個女子,她彷彿看到從前懦弱的自己,於是她安慰那個女子。

若果那天妳碰到阿琛,妳會與他復合嗎?我問。
不可能吧。她直視著我,斬釘截鐵地說。
她一直以為,兩個曾戀上同一男人的女人不可能成為朋友,但她錯了,她倆居然成為朋友。她告訴那個女子阿琛是她的朋友。她從那個女子的話中聽著阿琛不認識的另一面。不過,因為她不想我知道阿琛的事,所以那時沒告訴我。
我聽不下去,我只想知道,她現在有沒有與阿琛在一起,於是直截了當問她。
她說,她永不可能與阿琛在一起了。

然後她指著那個女子,告訴我,她叫小瓊。想到自己本想親近她,卻連對方的名字也未弄清,教我好生慚愧。
她續說,小瓊原本是個溫柔的女孩。自阿琛離她而去之後,她漸漸改變過來,剪了長髮,開始男性化的打扮。後來她甚至模仿阿琛的模樣,穿他留下來的衣服,最後,她好像喜歡了我。
我好像聽著一個詭異故事,耐心聽她說下去。
她知道小瓊是因為愛得不到回報,於是那種愛漸漸扭曲,甚至扭曲了她的本性。她依舊與小瓊保持聯絡,是因為她覺得她很可憐。
不過她怕小瓊看到我後會對我不利。因為她是個警察,有槍在身,不知會搞出什麼事,所以她亦不知如何是好。
偏偏我在最需要你的時候,你什麼都不懂。於是我決定先離開一陣子。最後她說。

到現時我才知曉整件事的始末,她怪責我,而我一句也不能反駁。
因為我真的什麼都不懂。
她說,這兩三個月,我一直有上來探望她,也有偷偷看你,你不知道嗎?雪櫃的啤酒一直喝不完你也察覺不到嗎?
我只能無言以對。
她對我的愛是畸形的,一方面她愛阿琛,另一方面她恨阿琛,想從他手裡搶走我。後來她終於知道你的存在,便計劃親近你……
即是,由始至終,你不是因為第三者離開我?我打斷她問。
她點點頭。
不過,她一直未說到重點。

小瓊假裝在路上碰到你,她知道你喜歡王家衛,想必她說了什麼話…
對啊,我回答。為什麼她會知道…
別看太多電影了,琛。她以憐憫的眼光對我說。
嗯?
她的情緒很不穩定,時常有傷害自己的可能,我也不能放任她不管。因為,到底我也有一點責任。
嗯?
我沒有告訴她真相,她徐徐地說。
你剛才叫我什麼?我小心翼翼地問。
那你記得自己的名字嗎?她問。
我是…話到嘴邊,卻又溜走。我想,想了又想,然後使勁地想,我想起很多組名字,那些名字似與我有所關係,但沒有一組是實在的。
我,居然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我漠然望著她。
她望著我說。
不過,對你說這些也沒用了,差不多又半年了吧,很快你便會忘掉一切,以一個新的身份活下去。忘記了我,忘記了小瓊,只記得你的電影。
你不會記得,你駕著電單車接送我的一夜,你發生交通意外撞傷腦袋這件事;你不會記得,我坐在你的病房等了你張開眼睛等了半年;你不會記得,我忍受著你會忘記我而仍舊深愛著你。
不過,我會一直在旁守護著你,就像今天,如果我仍舊找到你的話。我曾是你公司的秘書,曾是你眼中的簡單的小女人,曾是你眼中愛撒嬌的小公主,曾是個任性的飛女……在你眼中我不過是你身邊徘徊的一位陌生女子,唯一不變的是,我叫安娜。

我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下,伸出手輕撫她的臉。
希望,我的眼中永遠只有妳……
我不太聽到她說什麼了,我的頭又開始痛,恴識漸漸模糊……

〈完〉

後記:
1. 臭男人週記原來只是無聊的發洩,尤其是頭三章,怎知最後卻變成一個類似故事的物體。這樣說是因為到底是我不太滿意這故事及其寫作方式。我不是那種可以一星期寫一章然後串連起來的人,我需要寫好一遍,然後不斷修改、修改再修改,改到一個稍為滿意的程度。不過,這樣子的寫法對我來說也是一種新體驗。
2. 有趣是,不知道自己將會寫出什麼,這感覺更令人興奮。
3. 原來想寫個略帶黃色味道的故事,怎知到最後又變回2B級,唉。
4. 由四月尾第一章到現在渡過了四個月,勉強是臭男人雙週記(其後最後一兩回是臭男人月經)。
5. 寫最後一章之前聽了多遍馬友友版的《東邪西毒》原聲大碟,感觸良多。
6. 我算是個臭男人。男人唔臭,女人唔受。共勉之。

八月 19, 2009

臭男人週記(六)

Filed under: 故事 — 鋒 @ 1:17 am
Tags:

bed

電梯門打開,我背著她來到她的家門前。她用指尖勾著一串鑰匙,在我面前晃著。
鑰匙的碰撞聲彷如一陣訕笑。
我吞一下口水,取過鎖匙,轉動門把,走進去。我先將她放在沙發,然後亮起燈,關上門。背著她之時我猶豫好不好就這樣一走了之,走一層樓梯回到自己的單位,然後抱著頭好好睡一覺。
若果真的這樣做,我的動gay不但明顯,甚至介乎露骨。
於是我轉過頭,察看她,這時她又好像失去電力兩眼緊閉,昏睡過去。她身上的酒氣已退,並似睡得酣暢,似乎沒有我留下來的必要。當然我必須找點存在意義,於是我問她需不需要喝杯茶,如我所料,她沒有回應,於是我逕自走進她的廚房。她的家佈置得相當簡潔,若果我是個無印主義者,她便是無印老闆,甚至我感受不到有一份家的感覺,只覺身處在一個示範單位。
我打開頂櫃,找不到茶葉,當然找到茶葉也不會有茶煲。連水也沒有,只有一箱啤酒及數枝紅酒,彷彿她是個以酒精維生的生物。我走到洗手間,拿出一條濕毛巾放在她額頭上。剛才我注意到,杯子中只有一枝牙刷。
似乎她仍未有醒來的跡象。
我看一看錶,大概八時左右,我開始有點餓。

好不好致電到薄餅公司,送來一客pizza?送貨小子看到飢腸轆轆的我而客廳躺著一個女人不知又有什麼想法?
剛才進廚房之前,我經過她的睡房,快速視察一趟。沒有布偶、相架、粉紅窗簾,中間只放過一個白色牀褥、腳邊一盞燈。若果你說是一個男人的家我也深信不疑。
我蹲下來看她,注視著她唇上的薄薄的汗毛、察看她胸口上下起伏,想想好不好解開她的鈕扣讓她舒服一點,接著我搖搖頭坐在地上。
她會不會是假裝睡著呢?

有什麼是不會過期的呢?從前我經常問自己。後來,當我得知有賞味期限這回事,便覺得這問題再沒意義,知道未變差的日子才重要,若果那食物的味道變差了,已不適合食用,早就該扔掉,不必待到過期。有人告訴我,戀愛也是如此,於是,我被扔掉了…

我需要做其他事打發一下時間。
第一時間我想替她沖洗浴室。可惜她的家相當整潔,沒有打掃的必要。不過這裡生活必需品欠奉,我想了想,拿了她家的鑰匙,鎖上門,然後回到自己的單位,取了一些食品,心想在那邊可以先吃點什麼。
其實我不太想飽暖。沒辦法,這是動物的天性。
就在我關上自己的大門之後,我才想起,她的單位,就在我的下方。
有什麼地方連接起來。
我興沖沖回到她的單位,甫打開門,已發覺她不在沙發,只餘一件白色恤衫。然後我看到,黑色的裙、灰色汗衫等衣物丟在地上,一直到她的房門前。
我吞了大啖口水。

我首次察覺到打開的房門、寧靜的牆壁,竟擁有是如此大誘發力。
然後他媽的,我又想起安娜﹗在這個嚴峻時候,我居然想起她,想起她的臉,她的微笑,她的嬌嗔。
男人總是這樣吧,每當出軌的時候,所謂的道德便會鋪展過去的童話片斷出來阻攔自己。是什麼意思?為何我們的肉體不能與心境達成一致共識?誰扭曲了男人?是感性﹗感性殺死了純正的男人﹗若果感性的男人充滿矛盾思想,那我不妨放下身段,現在且做一回簡單的雄性動物罷了。
實情是,道德對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安娜已與我分手了。
為什麼?為什麼我仍會想著她?
為什麼我仍會維護著她?
我的雙眼通紅,喘著氣。
就在這時,我看到她走出來。穿著衣服。
嗯?
這是……
是安娜﹗
為什麼你會在這兒?我們似乎是同時開口。她掩住嘴,面露尷尬的神色。
她曾對我說,離開我是因為我倆同居了好一陣子,仍不能好好磨合,更多生活問題紛至沓來,她覺得我的味道好像變了……
說謊。
我終於想起來了。
我倚著牆蹲下,一陣嗆鼻的感覺湧至。她向我靠近,我撥開她的手,然後我運用身體所有能量,不讓淚水從眼眶漏出來。
我永不能接受,永不能接受她因為一個女子而離開我。
因為無法接受,所以選擇忘記。

七月 20, 2009

臭男人週記(五)

Filed under: 故事 — 鋒 @ 2:06 am
Tags:

martini

在我剛開口,問她是不是叫安娜的時候,她漠然抬起頭,喃喃說了一句話,便站起來離開。我聽不清楚她說什麼,到我掌握了的時候,她已走得老遠。
我沒有猶豫,立即追上去。
因為,我終於知道,她喁喁細語的那句話。
「可不可以從頭開始。」
這個女子,好奇怪。

換著別人聽到這句沒頭沒腦的話應該抓抓頭便算,但我可是王家衛的絲粉啊,是看了《春光乍洩》看得差點兒搞基的粉絲,於是我追上去。若果她沒有說出這句話,甚至可以這樣說,若果她沒有開口讓我有機會幻想她說了這句話,我根本不會追上她,我與她大概到此為止。
人與人的糾纏就是這麼奇怪,因為一句話,改變了人的人生。

我不知用什麼方法與一個女警搭訕,於是悄悄跟著她,而她好像配合我的步調不徐不疾前行。
過第五個街口,她轉向一條橫街,逕自走進一間酒吧。
我站在門外一刻,疑惑一個女警走進酒吧幹什麼,會不會是接到通知,裡面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或者她的男朋友在裡面等著她,或者她在這裡打另一份工,或者她終於停下來,讓我靠近她。
我推開門,便看到她,靜靜坐在吧枱一角,似等著我。她的帽子脫下,及肩的黑髮散落下來,遮著耳朵,這動作顯得相當惑人。
我小心奕奕走過去坐在她旁邊。
她的側臉相當好看。
在她的第一杯飲料送過來之前,我們保持沉默。
我的女友同樣叫安娜,她首先告訴我,然後一口氣喝下那杯dry martini。
一句說話,三個震撼。所以我說,她是個奇怪的女子。

我暫且稱她的女友為娜娜,以分辨她與安娜。
她與娜娜同居半年,與娜娜感情來到擱淺的位置,即是一直突破不到某一個樽頸位。當雙方以為是靜止下來的時候,卻不知道原來大家站在潮退的位置。不前進便往後退,沒有永遠的浮台。
因為是警員的關係,所以除了在家,她穿得男性化也無不妥,可以說,這是她選擇成為警員的原因,但不知為何,她總感到自己有什麼不足,滿足不到對方,導致雙手突破不到那個階段。
因為她根本不像個男人,至少我對妳仍抱到興趣,我直接地說。相較之下,我在意的是,當她說到娜娜的前度亦是一個女子時,讓我放心過來,知道她絕不到安娜。
她以怨恨的眼神望向我,我知道說漏了嘴,剛才我的話就如對一個男人說他乸型無疑,於是我急忙說出我眼中盡是女子,及道出這三個月的經過。我知道我的故事相當荒誕,不過我說的是實話,最後我如此補充。
她的眼神閃過一絲陰霾,然後消滅了第三杯dry martini。
再來一杯。
看來她真的相當dry。我渴著我的budweiser。
我想她真的醉了,穿著製服卻喝成這個樣子,還好她沒有解開紐扣,但我懷疑她之後會這樣做。事實上,剛坐進來的時候我的思緒已不斷製造這類型的片斷,來填補彼此留白的時間。
然後她問,怎樣才可以變得放眼望去盡是女人。
先不問她為何要這樣想,我忽然間想到的是,安娜離開我與我內心理變化的關係。好像是安娜離開我後便成為這樣子,甚至我有奶油相信,安娜就是整件事的關鍵。
為什麼之前沒有想過?因為我非常渴望將安娜排除於我生命之中,所以我將任何思考與安娜的連接點都一一拔除。
想到這裡,我嘆了一口氣。
我老實告訴她,放眼是女人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就是我這樣一個正常男人,看得多總會膩的,獅子在羊群堆中大概也不想再吃羊肉了。
她饒有深意地笑了笑,之後她又一口喝掉那杯dry martini。已是第五杯了,在半個小時內。我又幻想之後即將發生的事。
她告訴我,與娜娜關係停滯不前,不是女友有任何不滿,女友甚至沒有說出一句怨言,但她還是隱隱感到,到那感覺終於實體化起來,她終於不能不面對那原因。那是,無論她如何裝扮,她仍是個女子,這個事實。
你應該找娜娜談談,我說。
她又住口,默默干了一杯。她的酒量還真可怕,我才喝著第二罐。
妳愛不愛妳的女友,她問,酒氣都從嘴裡噴出。
我當然愛我的女友。到這刻,面對一個不認識的第三者,我才能真誠面對自己,我將自己騙了三個月,騙得眼中盡是女人。
酒保又走過來,當然,是個女人。
於是我問酒保,幹嗎這兒的酒保全是女人。換著別人一定以為是個爛gag問題。
不過她笑笑回應,說因為這兒只有女廁。嗯,又好像是個爛gag答案。
但事實是,因為我的環境裡盡是女人,所以進來時沒有留意,其實我應該猜到了。當所有女人都用不友善的目光看著我,讓我感到我在一堆吃肉的羊群當中,任我是獅子也害怕起來。
現在才察覺了嗎?她問。緋紅的臉蛋,側著頭對我微微一笑。
我忍不住吻了她。

我想其他人應該看到,不過我沒聽到什麼。世界好像靜止起來。當嘴唇分離的一刻,我隱約察覺她閉上眼。然而當我的焦點再度集中起來,她又變回瞇成一線的誘惑眼神。
她用手拭一拭嘴,喝了一口水。我感到她有點憤怒。
但我需要道歉嗎?我覺得道歉是無謂的,道歉可以「上一步」剛才那舉動嗎?可以「delete」他人記憶中那一幕嗎?不可以,不能改變什麼,只表示我做錯了。但我沒有錯,因為剛才那一刻她美極了,於是就算我知道她是Les,我的感性仍凌駕我的理性,作出本能反應。你會對你的反射動作道歉嗎?你會對一秒前的心跳太過吵人說聲對不起嗎?
所以我沒有說什麼。

我們該走了,她這時說,站起來。
Your place or my place?不巧我的反射神經又讓我出一次糗,真該死﹗
她站定,回頭望一望我,掀起唇角。這一刻我應該流露著滑稽的傻笑。她的臉龐靠向我,我嗅到濃烈的酒氣自她口中噴出,突然她一個箭步竄走。
我立即追著她。
她仍穿著製服,我想她應該仍未下班吧,這樣子走出去的話讓人看到就不好了。於是在門口外我捉著她,告訴她現在的樣子很醉,應該先回家。
她掙脫我的手,然後沿地轉了一圈。我只好在旁看著她,生怕她倒下。
她又看看我,微微一笑,似想脫掉衣服,我立即扶著她。
她就這樣倒在我懷裡,像失去電池一般。
要命。

簡直像失眠超過一個星期而終於可以進睡似的昏迷過來。
我站在酒吧前,思忖該怎樣做,應該a)回酒吧讓她坐下休息,還是b)送她回家。我覺得任何一個男性,十個男人九個都會立即選擇b),最後一個只是內心交戰,重複提問剛才的問題,直到他想出立理化b)的理由。
我想讓人看到我拖著一個女警到什麼地方應該不大好,於是先脫去她的深色制服、她的帽子,看起來不再像個警員,然後才背著她。我不想給其他警員喊停。
嗯…
到那裡去呢?
嗯…
回家吧。因為我不知道她住哪兒。
其實我一早已有答案,我只是將程序「合理化」。
我背著她,祈求她不會吐在我的頭上,然後瞬速走向住所的方向。不消一刻,我已站在門口。
她在我後面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喝醉的人應該會說些什麼話的。不過我也沒有多想。
看更看到我,奇怪地打開門,我笑笑沒理會她。來到升降機門前,我正想按二十八字,但因為我雙手抱著她,她雖然比我想像中輕,但我不能騰空一隻手出來,於是我嘗試利用我的高挺鼻尖按鍵。
一隻手突然伸出按在二十七字上。她好像醒過來了。
我說,是二十八樓啊。
二十七樓,我的家。她以沙沙的聲線回答。
要命。

六月 14, 2009

臭男人週記(四)

Filed under: 故事 — 鋒 @ 2:04 am
Tags:

lonelyman

就在那天晚上,安娜致電給我,是我們分手後三個月的第一次。也不過是客套幾句,對答中我們套取彼此的生活近況,計算在對方心中還剩多少重量。她說著與新男友進展不錯,我告訴她現在眼中盡是女人,想結識男人也難,然後我們哈哈大笑。之後我說掛念著她,該死的我居然說漏了嘴﹗結果唯有以非常丟臉的方式單方面結束對話。
我越想越怒,將那具手提電話從我的二十八樓租住單位丟下,然後從雪櫃拿出budweiser往嘴裡灌。
我不是說過忘了她嗎?幹嗎撥來一個電話我便自行引爆?
就在那天晚上,我作了一個綺夢。夢中我見到漂亮女同事一絲不掛躺在雪地上,為怕她著涼我將身上唯一的大褸脫下蓋在她身上。她招手要我抱著她,於是我們赤裸相擁在一起。一隻不識趣的企鵝突然出現,站在我們旁邊,睥睨著我倆。我正想揮拳驅趕牠的時候,安娜不誰從什麼地方竄出,拖著企鵝,頭也不回地走了,那背影正如當天拿著背包離開我家門口一樣。我轉過臉,漂亮女同事沒由來變成一隻海豹,對我咧嘴而笑,我嘩一聲大叫出來。
然後我從沙發倒下,背部撞上啤酒樽,好不痛楚。
喝了budweiser亦無法Butt wiser…
Shit﹗我居然想著爛gag﹗我拿起酒樽笑看自己拉長的臉。
一身酒氣的我就這樣,半睡半醒躺在地板上直至天亮。到那一天,我才發現一件重要之極的事。原來我的單位是面向西邊﹗媽的,那個agent居然哄騙我可看日出,而我與安娜就為了這個幼稚原因租住下來。期間我們居然沒有發覺,渾渾噩噩同居了半年。
大概,我們都忘了最初同住的理由。
喝多了酒,又睡不好,我致電回公司,告訴詩詩代我寫張sick leave的大字標題貼在螢光幕上。她問我得了什麼病,我告訴她I m sick of work。
***
我想找個人傾訴,但丟了手電後又記不起任何一位朋友的電話號碼,於是我試著對牆壁說話。
與牆壁說話是一件很風格化的玩意,根本不用擔心出現dead air,因那段已變成適合配樂的留白,讓我感覺很王家衛;壞處是,一如王家衛的電影,我盯著牆角捲起的牆紙半小時裡,說過的話好聽點形容是一些不連貫的夢囈,直接一點說,我覺得我像在廢蹹。沒辦法,我只好走到街上,企圖找回那手機,若果sim card仍完好的話,那我大概可以找到什麼女性朋友,然後以彭浩翔式的惡搞結束今晚,雖然我期待的是王晶那種直接到肉。
我在街上找了一會,幸運讓我找到一截機背以及那掛在電話上的香蕉裝飾。
安娜送給我的第一份禮物。
因為這個香蕉,我從又想起她。

我讚過她像隻香蕉,軟綿綿、香口、易熟。
她是個非常易捉摸的女孩。在我們仍未正式拍拖,向對方進行試探而一起的時候,我就清楚了解,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做這個表情的潛台詞、那個小動作是為什麼解宭。所以當她想說她喜歡我那句仍未宣之於口之際,在那咖啡店的職員經過我們之前,在旁邊的女士咖啡仍未放糖、在那指針仍停在下午三點前的時候,我已確實知道她會說出那句話。所以我示意她不要作聲,然後我著她看著我的手錶一分鐘。
她不明所以,與我共同消磨了這一分鐘。
然後,我們共同廝磨了下一句鐘。
記得在床上我跟她說,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一分鐘的朋友,然後是一句鐘的戰友,接著將會成為一世的敵人或是一世的情人,由妳選擇。
她只對著我咧嘴傻笑,一頭栽進我懷裡,髮絲上的香味沁過來。
那時我沒想到,香蕉快熟,也易變壞。
***
毫無理由,我竟然蹲在街上滴著眼淚。
毫無理由的是自安娜離開後我沒有再哭過,現在我居然為過期的回憶五內翻騰。
我告訴自己,只是天氣太熱,我的眼球流汗。
只不過就一直流個沒完而已。
我不便用手拭去淚水,於是我低下頭,假裝尋找什麼似的繼續蹲著,直至淚水統統走出來為止。
一個黑影出現在我跟前,我抬起頭,是個女警。
她問我怎麼了。我似找到個救生圈,不,似在街上忍了多時終於回到家坐在馬桶上一刻般缺堤,將事情鉅細靡遺告訴她。她沒有打斷,只留心聆聽,說完我才發覺好像不太恰當,面露尷尬表情。
這時她蹲下,問我,女朋友叫什麼名字。
安娜,我告訴她。
她露出不能置信的表情。
不用說,我猜想,她大概也叫安娜。

五月 26, 2009

臭男人週記(三)

Filed under: 故事 — 鋒 @ 2:08 am
Tags:

Starry night

我對海說了什麼話呢?
當然我不會寫在日記本上。心底話理所當然只能藏於心裡,就好像黎耀輝、周慕雲一樣,讓那說話留在地球什麼地方,總之就留在自己生活以外,其他人不能觸及的所在。至於我寫在日記本上的,只是條理分明的證據,記錄著世界的荒謬。

不少人寫下是怕遺忘。我不會忘記,甚至我認為,若果那次事件那串回憶是如此容易遺忘的話,那絕對不會是要緊的事,就讓它從記憶中消失好了。我不知道自己讓多少段記憶溜走,因為,都忘記了。
總之,能記下的才是重要事。你會忘記自己多少歲嗎?你會忘記自己的名字嗎?不過,我又告訴自己,記下來的亦不代表是重要事,我記得安娜,記得她比我小一歲,但她對我已不重要。
奇怪的是,安娜最喜歡吃香蕉這回事我卻忘不了。混帳﹗當然是水果的香蕉,絕對不是象徵性的香蕉。為什麼呢?我試圖去分析當中的記憶與符號,去理解我深層的意念,但想了很久我那雜亂無章的思緒實不能幫我解構思緒的雜亂。
於是我要寫下。
而日記老老實實記錄著我荒謬、表裡不一的特質。它成為映照我的另一面忠實鏡子。

***

也許,街上沒有男人,是我的心眼盲了之故。
我企圖這樣說服自己。

或者,與我打著招呼的女人其實是個男人,只是我看不到而已;廁所裡每一格都坐滿了人,只是我看不到而已;我小便前的尿兜,其實前面已站著一個人,只是我看不到而已……
嗯,那我尿到什麼地方去?
我打了個冷顫。

連續憋住八小時不如廁後,最終我說服自己看一看精神科醫生。
當然,醫生是個女性。
我對醫生說出了我的想法,告訴她眼前我所看到的,包括她,都是女人。我甚至告訴她我想起一套港產片的情節,戲中那個臥底只有在心理醫生前才擁有一刻安睡的時間。我像他成了一個臥底,而我那邊陣營只剩下我。倘若如此,那臥底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不,我是男人,是唯一的男人﹗
「誰知道?」戲中另一男角這句話成了我的咀咒。
當然她也沒有女角的漂亮,我們只是混帳的普通人,於是我這樣說完後亦產生不到如電影的張力。當她說她是女人的時候,這句話彷彿成為我特有的Déjà vu,因為我記不起身邊有多少個女性對我說了相同的話,於是每當聽到這句話,我都好像進入了回帶片段不斷replay、rewind、fast forward之前所有對我說這句話的女人。我已放棄請她代我找一個男性醫生,因為我深知事件最後一定是出現種種原因導致我最終看不到那個她口中仍存在的男人而告終。
做了幾個心理測試,均証明我是個正常人,最後她只唉了一口氣,說她無能為力。我提議,也許她脫去衣服後,我會見到一個男性的驅體,但她沒有配合,我退而求其次,請她察看廁所內是不否沒人,容我小解。於是她下逐客令。

***

退步地想,或退一步想,全世界還剩下女人於我來說有沒有損失。沒有﹗一點也沒有。我不是gay,若果我是gay的話我才會發瘋。全世界都是女人成為事實對我來說也不是件糟透了的事。既然如此,我問自己,我執著什麼呢?
因為,我懷念著男人之間、硬繃繃、實實在在、熱血、粗獷的……的……的什麼。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但我討厭失去這種什麼。

我,越來越女人了。
我的意思是心態上的女性化,行為上我仍與一個男人無疑,剃鬚、隨街抓癢、站著小便,但我心思上已無可避免女性化起來。我開始小器,妒嫉美麗的女同事,開始愛說是非,最令我擔心的是我開始討厭男人。我開始思考男人比女人更不濟的種種,不長進喇、粗心大意喇、猥褻喇、自大、粗魯、八卦、小器……有些我原本只覺在女性身上彰顯的特質居然照單轉移到男方身上,最大問題是我直認不諱。
換個角度看,我承認男性的不濟是在彌補男性自負這一缺失。
我在進行補完計劃。
補完計劃讓我差點變成一個女人。
倘若如此,女人就是完美?

***

女人圈子永恆的三個話題。誰最近被甩、誰最近被力追、誰與誰搞在一起。簡單一句便是誰和誰和誰有路。我有幸混在最八卦的女人堆當中,聽盡公司上上下下的情慾史,遺憾是我沒法子見識她們口中的所有男角。公司的男同事,光聽名字已經不下十個,可憐我在尿兜連一根陰毛也沒法找到。我已當作Vincent=阿信=黃生=豬豬=阿Vic=信信=黃sir=baby=V少,那他媽的Vincent仍只聞其名,到底他在那裡?我由廁所衝上天台,對著星空嘆息,他媽的starry starry night,現在我只能眺那星。

五月 12, 2009

臭男人週記(二)

Filed under: 故事 — 鋒 @ 11:55 pm
Tags:

man on cliff

首先必須確定一件事。
我,是個男人。
我脫掉褲子,站在鏡子前,仔細檢視那話兒。
好端端的垂軟在那地方。
為了肯定它的功能正常,我讓它勃起。這花了一點時間。我必須從我的記憶深層拿出我與前度女友安娜零碎的溫存片段才能如願。
然後,為了更加肯定它的存在價值,我必須讓它射精。我試圖將零碎的片斷連接起來增加效能,可惜效果像三流導演的剪接,那超現實的畫面讓我無法集中精神在自慰過程中。最後我依靠我一位漂亮的女同事才能完事。花了三分鐘,流出一串一如cappuccino上的白沫。
現在我可以確定,我是個男人了。

那天之後,我再沒有看見過男人。

除了雄性貓狗,我再沒有見過其他動物的陽具。這比喻有點奇怪,畢竟平時男人亦不會讓我看到他們的陽具,但我想,若果我需要的話,我是有機會看到他們那話兒。而現在,我連一絲機會也沒有。全世界我只能瞪著自己那話兒發呆。
我的處境變得史無前例的嚴峻。
我火速回公司,請求與我頗為熟絡的女同事詩詩打聽一下男人都到哪裡去了。我要說明,我的公司,除了我之外,清一色全是女性,同事是女人,上司是女人,連打掃的都是女人,為什麼會請我這個男人,我壓根底兒毫無頭緒。就是為何會找這份工作我已記不起來。
常在女人堆中打轉的後遺症是你漸漸以為世上就只有女人這種生物,甚至我已想不起對上一次與男人談笑是什麼時候的事。我與曾經出生入死的死黨阿恆的友情,隨著我們話不投機而告終。大概我常與女人在一起,受她們的思維感染,與男人我再不能營造出男性之間的私密話語。我感到體內的男性荷爾蒙正一點一滴消失於現實世界,直至我成為一個女人為止。在夢境中,我不時成為一個女人,一個有著男人性徵的女人,教我哭笑不得。

詩詩告訴我,她的男友安東尼好好的,她的父親與弟弟也相安無事,在地鐵不時與猥褻的中年男人擦身而過,不明白我擔心什麼。我提議,不如找天我與她及安東尼出來吃飯,談什麼也好。她大概被我突如其來的舉動嚇著,露出奇怪的表情,不過也爽快答應。我們相約在後天見面。見面前那晚我睡得不好,暗忖什麼事讓我們不能見面。如我所料,安東尼那天因公事之類的問題,所以不能出席。詩詩對我連聲致歉,並請我吃飯。飯聚中放眼望去盡是女人。我疑惑星期四晚飯時段在鬧市的一間餐廳總能找到一個男子吧。
但沒有,一個也沒有。
那一天,四月二十三日,我可以肯定,所有男人都消失了。
世上就只有我一個男子,我是唯一,我成為the legend。

找不到男人的時候你才發現一些平常不曾想過的事。若果沒有男人的話男廁有什麼作用呢?男裝衣服會賣給誰呢?誰又會設計男裝?安全套生產公司會不會倒閉?或者改為生產雨褸行不行?妓女靠什麼維生呢……一想到這裡,我立即走到那些黃色事業蓬勃的地方,抱著一絲希望,看看有沒有男人經過,結果換來不下十遍的兜搭。
如我所料,一切不過是幌子,為了欺騙這個世界仍有男人而存在的幌子。
我要撕破世界這個假面具。
只不過我又想到,世上仍有我這個男人存在,所以這些性工作者都是需要的,還有那些男性用品,它們仍有存在價值。一想到自己與這些存在有如此重大的關聯性,我便不得不對自己的重要性作重新評估。
我,就是男人這個意義的實質存在。沒有我,世上將沒有男人以及男人周邊的一切証明。
他媽的﹗到這刻我才了解自己有多重要。
為了慶祝自己發現這點,我請了一天假,走到城市的邊陲,對海說了心底話。
及留下一沫cappuccino。

四月 28, 2009

臭男人週記(一)

Filed under: 故事 — 鋒 @ 1:22 am
Tags:

walk-on-water

 

一街的女人,如何分辨誰是真女人呢?

 

從什麼時候開始,街上女人越來越多,起初我以為因為總是望向女性,是主觀感覺而已,但事實是我發現越來越難看到男性了。那是我一日走在街上只看到五個男人時才有的覺悟。這個社會到底發生什麼事呢?難道男人全被抓去當苦力?難道是政府什麼部門搞的陰謀?我很害怕,尤其是當我發現再難找到一個與我一模一樣的男子的時候。

 

奇怪的是,街上的女人並沒有特別的注意我,我這個在街上僅餘的男人。到底是什麼原因呢?這世界到底正幹著什麼不為人知的陰謀?沒有人知道。我唯有不斷做著記錄,記錄這世界的異變,好讓自己不會被眼前所見的蒙蔽。我發覺自己像一頭栽在溫水的青蛙,可憐的是我知道自己待在水煲內而逃不出來。

 

我想那些女人大概每天減少見到男人後,已開始習慣社會沒有男人這種生物。我亦有想過,其實每天總有一部分人從男人變為女人,而當時人根本不知道,於是輕鬆地過日子。我仔細檢視自己的身體,幸好仍是男兒身,但我不能確定在他人眼中我仍是不是個男人。我需要借助其他人的目光去引證自己的性別。於是,我試圖挑逗身邊的女子。從她們對我那似曾相識,帶著憎惡以及不屑一顧的眼神,我清楚知道自己仍是個無法吸引人的臭男人。

 

這很好。

Theme: Rubric. Blog at WordPress.com.

Follow

Get every new post delivered to your Inbox.